沈谨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跪在他脚边,目光坦诚而炽热,明明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背脊,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份虔诚,那份卑微,那份深藏多年终于得以释放的……爱慕,清晰地写在那双眼睛里。
沈谨的嘴角微微上扬。
“十二年了,”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意味,“那今晚,就好好让我看看,你这十二年的心意。”
他的手从百里茗下巴上移开,转而轻轻落在他发顶,像安抚一只终于归家的宠物。
“起来。”他说,“到床上来。”
百里茗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依言起身,动作轻缓,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除去外衣,躺到沈谨身侧,与主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既足够亲近,又不敢过于僭越。
沈谨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伸出手,将百里茗揽入怀中。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却让百里茗浑身一僵,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将脸埋在沈谨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主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临幸
“主人……”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嗯?”
“奴……奴终于……终于……”
他说不下去了。十二年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此刻化作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只能紧紧地抱着沈谨,将脸埋得更深,任由那些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沈谨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抚摸着百里茗的后背,一下,一下,如同安抚一只终于归家的宠物。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
夜色渐深,月光洒进来,将床上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中。百里茗靠在沈谨怀里,感受着主人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十二年。
他终于,真正地靠近了那个人。
不是仰望,不是奢望,而是真真切切地,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
“主人,”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满是虔诚,“奴愿生生世世,侍奉主人左右。”
沈谨的手在他发间轻轻抚摸,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生生世世太长。先把这一世,做好。”
百里茗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
夜深了。
主卧内只剩下一盏床头灯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宽大的床,将一切笼在朦胧暧昧的色调里。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散不去的热度,以及细微的、属于两个人的气息。
百里茗侧躺在床边,身体蜷缩着,背对着那盏灯。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额头上有细密的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洇湿了枕头的一小块。身后的床垫微微陷落,那个人就躺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比平时慢了,却依旧很重。
百里茗试着动了动。只是轻轻一动,腰间的酸软和后知后觉的钝痛便清晰地传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那种痛很陌生,不是训练场上的肌肉酸痛,也不是战场上的伤口疼痛——而是一种更深的、从身体内部传来的不适,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
真正发生的一切。
不是梦。
百里茗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那个笑很淡,嘴角只是轻轻弯了一下,眼角却有温热的东西渗出来,洇进枕套的纹理里,看不见,也摸不着。
他等了十二年。
那些在边境的夜里,独自望着星空发呆的夜晚;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用疲惫麻痹自己的日子;那些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沈谨”这个名字时,骤然加速的心跳和随之而来的漫长失落——所有的所有,都在今晚,有了一个答案。
那个人宠幸他了。
那个人真的……宠幸他了。
身后的床微微动了动。百里茗的呼吸一紧,身体本能地绷住,却听见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是沈谨坐起身,拿过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那声音很轻,落在百里茗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个人,也不知道那个人此刻会是什么表情。餍足的?慵懒的?还是……已经懒得再看他的?
“回去睡吧。”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不是商量的语气,只是陈述。
百里茗的心微微一沉。他早就知道,沈谨很少会让私奴留宿。这是规矩,也是那个人一贯的作风。只是真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瞬间的失落——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