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乔贴在门上往后缩了缩,退无可退。 五年不见,他比记忆中高了许多,肩线笔挺地撑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内里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颈线。 室内的冷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肤色显得苍白。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紫色的瞳孔。 沉静而幽深,像淬了夜色的宝石。 也正是这抹紫,让出身低微的景忱,总带着几分与生俱来般的疏离感。 多年不见的好友再次相遇,大多数人都无法迅速分析出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接触。 辛乔也一样。 她心里清楚,从福利院走出来、一路爬到部长位置的景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和她一起挨饿发抖的少年了。 看着他眼底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笑意,辛乔下意识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不愿深究其中的意味。 景忱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在她身前站定,微微俯身,慢慢凑近。 “跑什么。” 他在她耳边悄悄说。 那气息落在敏感的颈侧,像一条蛰伏的毒蛇悄然吐信。 辛乔后背紧紧贴着门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可她挪一寸,景忱便跟着上前一寸,始终维持着这个令人窒息的距离,不肯退让。 “我很想再见到你。” 他语气认真地在问: “你想不想我?” 辛乔嘴角抽了抽,心情复杂,但懒得应付,索性闭口不言。 景忱却格外执拗,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与她对峙,非要等到她的答案才肯罢休。 “想想想。”辛乔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耐不住僵持,语气里满是不耐。 “那愿意跟我回塔里吗?”景忱终于满意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头□□得乱糟糟后,离远了些,一张脸上笑盈盈的,“往后我会护着你。守住我们曾经的约定。” “迟来的赴约比草贱。”辛乔侧着脸,目光落在门板冰冷的纹路之上,语气毫不留情,直接戳破他的假意。 他这些年,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现在网络多发达啊,他要是真有心惦记着她,早带她享福去了。 “身边没有你们,我独自一人,总觉得所有事都毫无意义。”景忱的声音带着几分落寞。 “可我看你一路平步青云,步步高升。”辛乔终于转头看向他,眼底却没有温度,“风光得很,哪里来的空虚?” 她不再贴着门,那样显得自己格外激动,而景忱,又是那样云淡风轻。 明明是他主动在说想她。 结果她一惊一乍的。 这样不好。 不成熟。 景忱半天不说话,也不让人离开,辛乔只好随便寒暄两句:“你这个职位挺忙的吧,还有时间忧伤这些东西。” “如果你在我身边,会更好。” “没有吧。”她摇头,“我听说你被珀西瓦尔家收养了。这些年你生存的主要目标肯定不是找我。之前没有,往后也不必再有。反正过去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那以后你就像曾经一样安慰你自己就好。” 她顿了顿:“这不过看你怎么给自己讲故事了。” 当年她和景忱,还有其他几个朋友,都在一家叫弯月的福利院生活。 后来福利院突发变故,没有收养的孤儿,都要被强制送往其他城区的救济站。 那些救济站环境恶劣,暗无天日,哪里是正常人能待的地方? 辛乔和景忱都是觉醒者,并不敢拿命去赌。 最绝望的时候,他们相约跳河,想一了百了,彻底解脱。 可辛乔会游泳,落水的瞬间被冰冷的河水呛得窒息,却猛然惊醒。 就这样潦草死去,太不划算。 她奋力游上岸,回头看见不会游泳的景忱在水里拼命扑腾,几乎要沉下去,又拼尽全力折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浑身湿透的他拖上岸。 景忱自幼体弱,淋了冷水便极易发烧,那一番折腾后,两人浑身湿透,在寒风里抱在一起,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抖啊抖,抖到意识模糊。 两个人死又不敢死,活也不想活,还是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救助站。 景忱也许就这样突然想起有人能扶他青云志。 第二天就上了一辆辛乔从没见过的车离开了。 她追在后面,如苦情剧女主一样摔倒在地,眼泪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地上,印出一朵朵深色的印子。她盯着地面大喊:要是一年内你没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景忱。 那时候还叫简忱。 他和她,还有另一个人。 简深。 他们三个约好,谁被有钱人家收养了,就偷偷花有钱爸妈的钱,把对方养在地下室里,互相照顾一辈子。 可他转身就安心做起了豪门大少爷,这一当,就是整整五年。 当年三人闹得最僵、吵得最凶的时候,她再冲动,也不过是把福利院发的亲友证剪得粉碎,发在好友圈,红着眼眶,咬牙和两人划清界限。 景忱和简深那时候应该很难过吧。 他们俩都默契地没给她那条点赞。 可每次冷静下来,她就忍不住回想起当瓢泼大雨,景忱背着烧得迷糊的她,从福利院宿舍一路狂奔冲去医务室。 这事她写进作文还成了范文,福利院的妈妈逢人就夸。 也算辛乔读书生涯里,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高光时刻。 哦,原来天使也曾住进过景忱的灵魂里。 可简深总是否定这一点,他提醒辛乔:这些年,但凡有富裕家庭来福利院想要收养她,只要景忱在场,最后总会莫名其妙出意外,收养计划无疾而终。 她早期不当回事。 因为简深和景忱总爱和她说对方的坏话。 当然她也会互相说。 他们三个的关系看似坚不可摧,实际摇摇欲坠。 那些收养她时总会发生的意外,到底和景忱有没有关系,辛乔至今也不明白。 就算有,景忱也不会承认。 “那些家庭都不适合你。”景忱像是也陷入了回忆,含着笑,指出辛乔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要你给我做决定?”辛乔不想怨气冲天地回忆往事,却也忍不住反驳。 景忱沉默了几秒,他口袋里里抽出一份泛黄的纸张,一点点展开。 纸张的边角微微卷曲,带着岁月的痕迹。 “你不过是想补办一张向导身份,就要费这么多功夫。”他举起展示给辛乔:“这是你当年在弯月福利院的档案。你那时候,留下过一份证明你是普通人的档案表。” 辛乔瞳孔微缩。 “你……” 这份档案一旦曝光,就意味着她过去数年根本不具备合法的向导身份。 景忱只要将这份档案递交给疏导所,她补办向导证的计划就会彻底泡汤,再无转圜余地。 可福利院不是…… “我大可揭穿一切。”景忱看着辛乔,他很满意她这样微微惊恐时的无措表情。 “我也可以让它消失,辛辛。”欣赏够后,他走回到桌边。 ”就像这样。”他将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打火机点燃。 空气里很快漫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泛泛黄的档案纸在火舌中蜷曲碳化,碎成一片片焦黑的纸灰,落进桌上的玻璃杯中。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辛乔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要我低头求你?” “你永远都不需要求我。”档案在景忱手中彻底消失,他用桌上的纸巾擦拭手指,不急不慢,“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站在你对立面的。” 辛乔盯着那些残骸,没有说话。 烧了就有用吗?谁知道景忱会不会有备份。 想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时的调子,捂着眉毛上的眉钉:“其实当初法尔瑟问我这个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你有在找我。” 那天在警局时,法尔瑟突然就把目光放在了它身上。 辛乔其实并不知道法尔塞对它突然感兴趣的原因。 她也只是将它作为借口,让自己不在和景忱说话的时候落下风:“我猜到了可能是你在找我,我也记得这个档案。不过我想如今以你的地位,没有理由专门对付我,所以我也不怕被你看穿。” 她这纯属毫无来由的瞎推理。 说完她又暗自懊恼。 干嘛这样嘴硬? “嗯。辛辛真厉害。”景忱自始至终都没再抬头,听到她的回答,嘴角的弧度差点没忍住。 “我的确是来帮你的。” 辛乔觉得景忱现在说话总是带着刻意的从容与温柔。 内容也是这样高高在上。 “你走到如今这一步,你该不会出卖肉体了吧?”辛乔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很是不爽。 当年就是这样,就是这张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