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渡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浮标,一点一点试图睁开好似被黏住的双眼。
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不断传来,一声一声的呼唤也一刻没有停止,他终于安定下来,竖起耳朵分辨声音的方向,良久,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有人在外面等我,我要回去了。”
这下轮到病房里的少年变得诧异,他动了动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一挥手,放任沈夜渡离开。
沈夜渡终于能够成功睁开眼,入眼的是眼眶通红,眼泪要掉不掉的裴不在,低头看去,裴不在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节都有些泛白。
在此之前沈夜渡大概想象不到,裴不在这样的人会为了他担心地想哭泣,心疼过了之后,泛起的是密密麻麻的甜意和笑意。
裴不在的唇角也勾起了几分笑意,片刻后,他装起了严肃扭头看向一边。
调侃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便发觉裴不在的身影在红雾中突然变得忽明忽暗。
站起身,沈夜渡想要仔细看看裴不在的情况,却发现——
站直的裴不在,他的脚却没有踩在地上,而是悬空地面两厘米。
看着这样的裴不在,沈夜渡的心“咯噔”一下,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裴不在,裴不在却低下了头,只有手还没有放开沈夜渡的手。
不该存在的人
沈夜渡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的厉害。
之前裴不在说过他的能力是唤醒死人,也和苏晚他们探讨过一点裴不在的身份,但他一直没有直面这件事,仿佛只要回避了这件事就不存在一样。
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比如说,现在。
尽管已经知道缘由,但还是有些不死心,嗓音沙哑,他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你的脚——”
裴不在的表情十分坦然,仗着身高优势,他摸了摸沈夜渡的头,语气平缓:“如你所见,我应该属于不存在的人,在十五年前。”眸色深深,裴不在的眼睛里是沈夜渡暂时读不懂的晦涩,缓了缓,低沉的声音在红雾内流淌:“但这栋楼留住了我,或者说,楼里原本的某个人成为了我不得不留下来的执念。”
病房里看着天空的少年突然在脑海里闪过,裴不在现在没有说是谁,但沈夜渡能很笃定地确认,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低笑一声,思念、悲伤、怨恨、绝望在裴不在眼底深处交织,最终都化作了释然与疯狂的执念。滚烫炽烈的情绪喷涌而出,全部落在了还站着的沈夜渡身上,沈夜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去承接这样的情绪。
裴不在的视线没有移开,只是那些情绪很快被淹没,片刻后直接销声匿迹,裴不在还是那个裴不在,玩世不恭、漫不经心。
他继续开口,为面前的人解答疑惑:“红雾就是这栋楼的记忆,你被裹住的时候,记忆会和楼的记忆重叠,所以”
沈夜渡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刚刚看到的画面真的都是我的记忆对吗?”
裴不在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征兆的,手背上的眼睛印记开始流泪,淡金色的泪滴落到了地上,每一滴都映射出一道画面,画面和走廊的实景重叠,沈夜渡一时有些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亦或是真实的虚幻。
某道泪滴溅起,映射出的画面恰好在沈夜渡眼前,画面中那个穿病号服的少年已经转过头,那张脸的确和年轻的他自己一模一样。
少年的嘴唇动了几下,但依然没有声音,这次沈夜渡集中精神去看,读出了那人一字一顿的话语,他说:“你不该回来的。”
不该回来?
为什么不该回来?
他原本在这里吗?
那现实世界又是什么?
裴不在在这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数不清的疑问像是要把他淹没,他只能抬头看向现在还在这里的唯一知情人。
裴不在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交握着的手,就好像两人刚刚的所有接触都不存在一样。
但沈夜渡注意到——
红雾中,裴不在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向前几步,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人,眼前的人却避开他的触碰,只有声音越来越清晰。
安静地聆听着裴不在的声音,至少在这个时刻,那些危险和纷繁的事情似乎全都已经远去,只剩下这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只是每听一句,疑惑不但没有被完全解开,反而渐渐变深。
在裴不在的视角里,十五年前的沈夜渡不知何原因,第一次进入了第七病区,具体的原因连当时的沈夜渡自己也不甚清楚,只说是系统选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