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连枝讪讪地放下水盆,闭起嘴来开始为倪慧词梳洗。她还是不要擅自揣测娘子的心思了,免得她又恼羞成怒要来捶她。 梳洗更衣完毕后,倪慧词要去堂屋用早膳。 走到门边,连枝刚要替她开门,倪慧词又一把拦着她的手。 倪慧词缩头缩脑地透过门缝朝外瞄了一眼,略带怯意地问了连枝一嘴,“休沐日已过,谢慎今天……当值去了吧?” 连枝听出了倪慧词的言外之意,直截了当地回道,“是,姑爷现在不在家。” “那就好,那就好。” 连枝叹气,“您不是要和姑爷说清楚吗,怎么还不敢见他?” “谁、谁说我不敢?”倪慧词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见是肯定要见的,我只是在挑选时机。”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她总要先做做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用完早膳后,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倪慧词都在焦虑地踱步。 先在小院里踱了一会儿,天太冷了,冻的她打哆嗦,她又回到西厢里,绕着暖炉继续踱步。 她大部分时间都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谢慎回来得晚一点。偶尔,她又会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谢慎回来得早一点,早说早解脱。 谢慎约莫感应到的是她后一种心声,下午日头还没落山,谢慎便回来了,比往日都要早。 倪慧词听到小院里传来脚步声,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紧张地冒汗,手指尖却拔凉拔凉。 谢慎往日回家,总要先去卧房更衣,再去东厢待会儿,如果她不主动去找他,他们两人通常在晚膳时才会在堂屋碰上面。 但今日那脚步声一进后院,没有往卧房去,而是径直朝西厢走来。 ……干嘛,一回家就来找她? 她还想着能不能拖到晚膳时候再说呢…… 脚步声越走越快,眼看就要到门口了。 ……算了,早死早超生吧。 倪慧词眼睛一闭心一横,视死如归地推开了房门。 门扉展开,露出门外谢慎微微惊讶的脸。 他还没敲门,她便打开了门,是心有灵犀,还是她也在等他,急着想见他? 谢慎心头涌上一丝喜悦,唇角也微微上扬起来。 他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倪慧词却抢先开了口。 “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谢慎见倪慧词低着脑袋,形容有些局促,说完话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谢慎便问:“站这儿说?” 倪慧词这才反应过来,忙往边上退开两边,给他让出道儿来。 “进、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倪慧词关好房门,原本打算请谢慎坐在外间圆桌前说话,可她一转身,却见谢慎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进里间,坐在了窗边的坐榻上。 “……” 他怎么坐到里间去了……倪慧词有点尴尬。 坐榻旁边就是床,一看到床,再一看到他,倪慧词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想出那夜她强吻他的画面。 倪慧词的脸又烧起来。 可是他已经坐进去了,她又不好再将他请出来,只好也扭扭捏捏地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檀木桌。 屋子里一静,谢慎似乎在等她开口。 倪慧词喉咙一滚,嘴巴却像黏住了。纵使做了一天的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他,她还是难张口。 小檀木桌上摆着茶壶,恰好又有两个茶盏,倪慧词磨磨蹭蹭地端起茶壶给他倒茶,想拖延一会儿时间,可一紧张,手便抖,茶水大半都洒到了桌面上,眼看就要顺着桌沿流到谢慎的官袍上,倪慧词急忙搁下茶壶,掏出手帕去擦。 她的手帕刚盖到桌面上,谢慎便伸出了手。 “我来吧。” 他接过她的帕子时,手指轻轻蹭到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碰上来,倪慧词“唰”地一下就抽走了手。 谢慎愣了一下,手微微顿住,他抬眸看向对面,只见倪慧词的脸颊浮上红云,长睫下的杏眸闪躲着垂了下去。 这副手忙脚乱又难为情的模样…… 谢慎心中轻笑,她今日想说的话题,他心中已经了然。 擦干桌面茶水后,谢慎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倪慧词面前,另一杯,他拿起轻抿了一口。 手指摩挲着白瓷杯身,谢慎主动替她开口,“要说前日晚上的事?” 倪慧词仍低着脑袋,“……嗯。” “放心,你那夜说的话,我不会在旁人面前提起,你不必紧张。”谢慎温声道。 他以为她还在为昨日晚膳时的事难为情。 昨日他只是逗她罢了,他本也没打算把那些话说给别人听。 她说给他听的话,他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谢慎说完,对面却并未如他预想那样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绷,倪慧词低头绞着手指,声如蚊蝇地道: “……那、那你能也忘掉吗?” 谢慎微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反正已经开了口,倪慧词深呼吸,干脆倒豆子般一鼓作气全倒了出来。 “就是……我那天晚上做的事,说的话,只是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胡作非为,不代表任何意思!我、我对你没有旁的心思,当初说好要和离的事,我、我绝对不会食言的!” 谢慎听罢,面色有些愕然。 他的黑眸沉沉地盯了她半晌,原本微扬的唇角渐渐压平,绷成一条了直线。 “……你这话何意?” 他将手中茶盏顿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地钝响。 倪慧词抖了一下,“就、就是字面意思……那晚的事,希望你别当真……” 话说完,倪慧词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却明显感觉到对面的气息顿时冷了下来。 倪慧词手中的冷汗也沾湿了衣角,心口乱跳。 屋中沉默几息,倪慧词听见对面传出一声冷笑。 “当真什么?” “你以为你亲了我,说了情话,我就会当真?就会爱上你?” “呵,别自作多情了。” 谢慎声音很冷,话却说的很急,与他惯常淡漠却从容的态度并不一样。 他好像很生气。 倪慧词心中忐忑,偷摸抬眼瞧他,谢慎却霍然起身,扭过头去不让她看。 倪慧词只看到他侧脸紧绷的下颚线,和起伏的胸膛。 谢慎重“哼”一声,官袍绯袖一拂,转身摔门离去。 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在小院了渐行渐远,然后又是“嘭”的一声,东厢的房门被重重摔上。 响声惊起屋外枯枝上的麻雀振翅,也惊得倪慧词在西厢里抖了三抖。 她看向那块浸透了茶水软在檀木桌上的手帕,倪慧词的心里也湿漉漉的,五味杂陈。 白日里,她预想过她说了话之后,他会有何种反应。 他或许会笑话她,或许会不在意,或许也会有点不高兴…… 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她耳边又回响起他刚刚的话。 他说,他不可能爱上她。 他说,她自作多情。 “……” 大概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了吧。 他明明有心上人了,怎么会因为她一个吻,一句醉酒后的情话,就爱上她? 他这般生气,或许只是因为她轻薄了他,又自作多情地让他别当真,让他觉得被羞辱了吧? ……也对,如果换做是她,一个不喜欢的男子这样对待她,她也会很生气的…… 唉,她真成坏女人了。 做不成脚踏两只船的花心坏女人,便做成了水性杨花的轻薄坏女人。 她本意并非如此,也不想让他不开心,但……最后怎么搞成这样了? 他现在……会很讨厌她吗? 倪慧词的肩膀脱力般落了下去,窗外夕阳西下,夕光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的细细长长,像一根冬日里孤寂凋败的枯枝。 ……他讨厌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晚膳时分,倪慧词来到堂屋之前,还在发愁一会儿见着谢慎该说什么好,但等真到了堂屋,屋里却没人,餐桌上虽摆好了饭菜,但只有她的位子那里摆了一副碗筷。 倪慧词问侍立在一旁的青兰:“谢……官人他人呢?” “回少夫人的话,少爷说他不饿,不想吃饭,叫您自己吃吧。” “……” 他这是不想看见她。 可是再怎么生气,饭不能不吃。 她张口想吩咐青兰单独盛出一份饭菜送去东厢,可话还没出口,又硬生生止住了。 ……她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关心了,让他以为她又在向他示好? 倪慧词摇摇头,不行不行。 话都已经说清楚了,就不能再藕断丝连,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不能一错再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