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汉生略一沉吟:“……让李重裕假借购粮的名义?” “老师与我想到了一处。李重裕曾从江北道和京畿地区共十九家粮行购买过赈灾粮,若要证实我们的推测,需先调查这十九家粮行的账目。” “有理。不过调查要在暗处进行,以免打草惊蛇。” “是,如何调查我已想好对策,便借严查商户偷税漏税之名。” 严查商户税务是充盈国库的常用手段。这两年南边洪灾,西边旱灾,几番拨款下去,国库已然吃紧,此时假借查税名义行事,不会叫任何人起疑。 谢慎将具体谋划细细说出,关汉生听完,抚掌笑道:“妙哉。淮卿之谋,远在我之上。” “老师谬赞。”谢慎拱手,“方法既可行,明日我便上书官家,若官家应允,江北粮行的调查,我希望能交给老师。” 关汉生如今被旧党针对,京城难留,而江北的调查正需可信之人。如此,便让官家假借办案不力的名义将关汉生下放江北,旧党不会疑心,关汉生也方便行事。 见关汉生同意,谢慎又道:“京畿粮行的调查更为重要,户部需有可信之人去做,老师可有推荐人选?” 关汉生思量片刻,“户部员外郎江励,倒是可用,不过户部到底是在谢琮手下,他放不放人还两说。” “请官家指派即可。”以谢慎对谢琮的了解,李重裕案了结,官家不再追究,他自觉逃过一劫,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与官家为难。 与关汉生告别后,谢慎乘马车准备回府。 车上,他思忖着,等事情定下来,他需找机会与江励见面详谈。不过谨慎起见,他与江励的关系不能让谢琮察觉。 谢琮盯他盯的紧,若他与江励单独见面,恐会生疑,最好是在人多且鱼龙混杂的场合…… 此时,车外有些吵闹,人语中夹杂着“诗会”的字眼。 谢慎抬手掀帘,途经留云楼,许多人聚集于此,正热切地谈论着即将举办的上京诗会。 谢慎侧耳细听,眸光微动,他放下窗帘,若有所思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接下来的几日,倪慧词都老老实实呆在竹隐轩,没再偷溜出门,日子也平平淡淡,无事发生。 谢慎依旧公务繁忙的样子,每日早出晚归,回府便是钻进书房待在,倪慧词也就晚膳时分能和他打个照面。 倪慧词心里装着诗会的事,算算日子,诗会那日正赶上休沐,谢慎在家,她若想去诗会,偷溜指定不成了,须得先知会于他。 她原本想趁着晚膳的机会,旁敲侧击地同他提一嘴,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可谢慎吃饭的时候也在想事,一副别来扰我的冷淡模样,她根本不好插话,最终只得暂时作罢。 这几日若非说有何特别之处,便是早上去给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好似好了一点,会多问她两句话,问问谢慎的近况。 但倪慧词对此并不高兴。 谢慎的近况她哪知道?她和他每天话都说不上一句。 但谢慎显然还没有同老夫人说和离的事,倪慧词不知他究竟有何计划,不敢擅自暴露他俩的关系,怕坏事。 因此,她只能装作正常夫妻的样子,每天编瞎话应付老夫人的发问。 累。 这日清晨,倪慧词照常去颐园请安,老夫人又发问了。 “新婚夫妻多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可我怎么听闻慎儿近日却是早出晚归不着家,你二人可是闹了口角?” 倪慧词低着头道:“回祖母的话,官人与我一切都好,只是官人公事繁忙,才早晚奔波,慧词身为妻子自当体谅。” 老夫人听罢,没说话,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过了一会儿,她对倪慧词道:“公家的事固然重要,但小家和睦亦不能忽视。你们聚少离多,若长此以往,夫妻之间定要生出嫌隙,到时若闹得小家不宁就不好了。” “……祖母说得是。”倪慧词敷衍道。 “他们男人心粗,夫妻之间还得你多上心,哄着他早日诞下子嗣,到时候他就知道顾家了。” “……” 这怎么还开始催生了?倪慧词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旁传来二夫人阴阳怪气的轻笑声,“老太君好意,可惜大少爷性若冰霜,未必领会。” “有了孩子,再冷的人,心也该热了。”老夫人看向倪慧词,“到时候,慎儿自然也会多疼你些的。” “……祖母说得是。”倪慧词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请安结束后,倪慧词飞速逃离了颐园。 回竹隐轩的路上,她心想,这都小一旬了,和离的事谢慎那边一点动作都没有,而老夫人这边的“关心”则愈演愈烈! 这样下去不行!三日五日她还能欺瞒搪塞,时间久了她可顶不住。 她今日必须得去问问谢慎,问问他究竟有何计策,她又到底要等到何时才能和离! 琼园。 二夫人阴着脸走进卧房,一关上门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哼,姓谢的果然只会向着姓谢的!瞧老夫人那样子!自从谢慎结案之后,她又是问起居,又是催,全然又当宝贝孙子宠爱了!只当是他们谢家安全了,一切便既往不咎,完全不顾我们李家家破人亡之痛!也不想想,当初若非我兄长死守秘密,他们谢家又哪来的安全?!” 贴身婢女如意奉茶上前,安慰道:“奴婢觉着老夫人未必是真心待大少爷,否则当初又怎会给他定下那样一门低贱的亲事?想来心里也是防着他的。” “低贱又如何?再低贱的女人,不是照样能为他生儿育女吗!” 二夫人坐在罗汉榻上,看着手边的茶水却没心情喝,眼底翻涌着恨意。 “……兄长含恨九泉,我却要看着仇人子孙满堂,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这仇,谢家不替我报,我便自己动手!” 二夫人转头问如意:“之前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如意低下头,面露难色:“回夫人的话,竹隐轩下人本就少,又都长年跟随大少爷身边,个个谨慎的很。奴婢想尽了办法,可实在收买不到人。” “没用的东西。” 二夫人骂了一句,思索片刻后,冷笑一声。 “大少爷既成家了,竹隐轩下人这么少可不行,该给他添点人了。” 谢慎今日归家比平时更晚,晚饭都没回来吃,归家后又一头扎进了东厢书房。 晚饭时间是倪慧词每天唯一与他见面的机会,她原本想趁此机会问他和离的事,但现在机会没了。 天色沉沉,倪慧词站在烛火幽幽的小院里,望着门扉紧闭的东厢亮起灯火,她思索片刻,转身往小厨房走去。 倪慧词走进小厨房,正在收拾灶台的厨子阿余瞧见她,愣了一下,许是她嫁过来后这些天从没来过厨房,也从没管过下人的缘故。 “……少夫人有何吩咐?”阿余回过神来后忙问。 倪慧词清清喉咙:“咳,官人案牍劳形,晚膳也不曾吃好,你做些滋补宵夜吧,我待会儿给他送去。” 阿余有些惊讶,少爷此前并无吃宵夜的习惯,但这是少夫人的吩咐,他还是马上应下了。 想到这大约是少夫人对少爷的关怀,他就又多问一句:“少爷想吃什么,少夫人可有主意?” 吃什么其实无所谓,倪慧词只是想借着送宵夜的由头进书房找谢慎问事。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吃了她送的宵夜,总该好好回答她的问题了吧? 所以,倪慧词原本打算让阿余自己看着做。 但转眼,她看到一旁灶台上摆着一筐雪梨,像是新鲜采摘的,个个白胖饱满,看上去汁水充足味道甘甜的样子…… 倪慧词咽了咽口水。 倪慧词口味喜浓郁,尤爱甜食,但竹隐轩小厨房做饭大概是依着谢慎的口味,每日膳食清淡,甜食点心更是少之又少,这可苦了倪慧词,这些天日日食之无味,生活一点盼头都没有…… 她想着马上就要和谢慎和离,自觉不是这竹隐轩的女主人,所以也不好意思使唤人家下人给自己做吃做喝,只能忍着。 但今日这宵夜……倪慧词眼珠子一转。 今日的宵夜是给谢慎做的,不算她使唤吧?她只是稍微跟着沾沾光嘛。 于是倪慧词笑着对阿余说:“做冰糖雪梨吧,秋季干燥,吃雪梨滋润,甚好,甚好。” “好嘞。” 虽然少爷平日不太吃甜食,但秋天吃梨确实滋补润燥,阿余没有多想,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倪慧词满意地点点头,临走还不忘嘱咐一句: “多放糖哦,人吃甜的才有精神。” 离开小厨房后,倪慧词在小院里溜达了一会儿,等到闻着冰糖雪梨的甜味,她又返回了厨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