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海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它蓝得像一颗剔透的东方明珠,平静、广阔、透着无害温和。而此刻,它像一头深不可测的巨兽,安静地蛰伏在黑暗中,张开血盆大口沉默地吞噬着一切。
其实这世上,最深不可测的,从来不是海,是人心。
不过也并非绝对。这世间,还是有那么一个人,捧着一颗滚烫的赤诚之心,将他前半生重复乏味的生命,一寸一寸点亮。曲临风垂眸,指腹摩挲过腕间那串桃核手串,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大侄子,好兴致啊,还在这儿欣赏海景。”
甲板两侧的保镖瞬间警觉,动作整齐划一地围拢上来,形成一道人墙护在曲临风面前。曲临风倒是没什么反应,抬手打了个手势,保镖们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道,甲板上的灯光也齐齐亮起,把漆黑的夜色逼退了几步。
曲江岳穿着一身黑衣,手里举着一把手枪,从船尾的阴影中缓步走到甲板中央,隔着几米的距离,他停下脚步,和曲临风对视着。
“二叔,多年不见,你老了不少。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不好。东躲西藏的日子,很艰难吧?”
曲江岳恶毒的笑意慢慢爬上眼角:“这得多亏了你们父子俩。对我围追堵截,又在我快要死的时候放过我一马,就想看着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二叔客气了。亲戚一场,总不能真看着你死。该捞的时候捞一把,咱们还能慢慢玩。”
“这次怎么不想着慢慢玩了?”曲江岳的手枪微微抬了一下,“费这么大功夫引我过来,彻底除掉我?可惜被我看穿了。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会傻到上那艘游轮?你提前躲在这小游轮上等着看好戏,我倒是想看看,今天到底谁看谁的好戏。”
曲临风没有接话茬,“二叔在美国这么些年,看来还是毫无长进。连一直想要害自己的人是谁,都没搞清楚。”
曲江岳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曲临风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保镖们跟着收紧了一圈,“你就没怀疑过,当年绑架,怎么那么快就被我们发现了藏身之处?你逃去美国,过程又怎么那么顺利?有一个事事为你着想的弟弟,是不是还挺幸运的?”
曲江岳不为所动,枪口纹丝不动:“你这时候挑拨离间没用。我不管是不是被利用,今天来,就是抱着跟你同归于尽的目的。你说破嘴皮,我也不会改变决定。”
“如果我说曲一川也是他弄死的呢?”
曲江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曲临风继续说下去,“他是不是告诉你,他安排好了一切?你先过来解决我,然后在海洋之星上安排好了,让你再去解决我爸?就算你在这边被抓,我死了,我爸一蹶不振,一样不妨碍他篡权上位。”
“你轻易就知道了我的计划你都没有怀疑过吗?”
“你不觉得,你上这艘船太过容易了吗?
曲江岳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你为了活命,随意编造这些话,想让我去找江陵对峙,好把我们一起一网打尽?”
“从我开始调查他,被他察觉,不久他的儿子就利用一个疯子企图绑架我。不过中途出了车祸,他的计谋没得逞。后来曲一川被抓,他开始急了,又不想留下把柄让他以后上位受阻,就想到了利用你。不过你龟缩在美国不愿意动弹,不久你的儿子就出了意外。你的复仇之火重新被点燃。如果猜得不错,很多证明是我下手的证据,也是曲江陵给你的吧?”
曲江岳没有说话,枪口稳稳地对着他,那双眼睛正在慢慢裂开。
“你不会真以为你躲在美国不回来,我就拿你没办法吧?让你在外面这么多年,不过是我爸在爷爷临终前答应过,不管如何,留你一命。这么多年,被挑拨着和我们这边斗,一直缩在最后面想要渔翁得利的人是谁?你又是被谁一路推动着走到今天。你还不清楚吗?”
曲江岳握着枪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没想到你这么没用。”另一道声音从甲板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三言两语就被这个小子挑拨了。”
曲临风嘴角微微翘起,对这个出场早有预料。曲江岳猛地转过身,枪口对准了那道声源。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果然是曲江陵。
“老二。”看清来人,曲江岳的声音有些动摇,“你不是躲在暗处和我里应外合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曲临风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笑意,“他想利用我们两个鹬蚌相争,我又何尝不是想要你们两个狗咬狗?”他目光看向曲江陵,“三叔,你一直悄悄跟着,就是想看二叔有没有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