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曲临风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许是赶来得急,还在大口地喘着气,粗重的呼吸自喉咙溢出,胸口起伏着,像是跑了好远的路。看到王安宁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开心、迷茫、郁闷、生气,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王安宁心里更加忐忑了。他是怎么着曲临风了?这要让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朝三暮四渣了别人,被戴绿帽子的对象找上门来讨要说法了。
曲临风吸了吸鼻子,回过神来,从身后拿出一盒糕点,举到王安宁面前:“这盒八锦酥,你还记得吧?”
王安宁强装镇定,“我还没老年痴呆到这种地步。两个小时前拿给你们的。”
“好。”曲临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今晚你拿过来的八锦酥只有三个口味?我吃了这么多年你买给我的八锦酥,今天才知道还有一个板栗口味的。”
王安宁心里咯噔一下。曲临风怎么会知道的?他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多年,曲临风从来没过问过。今天他还是按照以前的老样子给曲临风装的口味,曲临风好端端怎么会怀疑糕点有问题?
他略一思索,想起今晚的一个变数。
虞!书!尧!
你没失忆吧!
“其实,你没失忆,对吧?”曲临风的声音有些发涩。
王安宁没有说话。逃也没逃掉,还是被发现了。他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盒糕点上。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曲临风过敏送医院算了。
鲜有人知道,曲临风对板栗以及一切板栗制品都过敏。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甚至他的父母都不知道。唯一知情的人,就是王安宁。
那是他跟在曲临风身边工作的第二年。一次随同曲临风去烟雨江南的徽州市出差,下榻当地酒店时,客户送了一份当地特产的板栗饼。
板栗是当地的特产,经常被用来做各种中式糕点。曲临风随手把糕点给了王安宁,王安宁吃了一口,觉得口味软糯,自带清甜的香气,就极力推荐曲临风也尝尝。谁知道曲临风刚吃下不久就呼吸急促,浑身无力喘不上气。是王安宁第一时间打了120,把人背到楼下送上救护车。也是在医院经过抢救,他才知道曲临风对板栗有严重的过敏。
没想到吧,堂堂一个霸道总裁,被一个小小的板栗饼给放倒了。
幸好那次抢救及时,有惊无险。自此,王安宁心里落下了心理阴影,对曲临风送入口中的东西都格外注意,尤其是中式糕点,都是确认了配方才敢拿给他吃。
曲临风不想自己太多的弱点被外人知晓,所以一直没有对外说过这件事。好在也只是对板栗过敏,京海没有食用板栗的习惯,这么多年一直没被发现。
王安宁第一次购买八锦酥,就发现统一配好的四种口味,其中一种就是板栗酥。他自作主张买了两盒,替换掉了里面的板栗口味,换成了曲临风一直喜欢的玫瑰乳酪。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这次,他听到路知远说定了八锦酥,心里担心,曲临风不知道糕点有板栗口味的,真要拿回家随便吃一口,死家里都没人发现,就借口出去把糕点拿回来,自己在途中把口味换了过来。
曲临风的眼眶有点红,声音低了下去,“我对板栗过敏的事,只有你知道。如果你忘记了以前的事,你怎么会特意出去把糕点的口味换过来?你甚至还担心虞书尧拿错,把两盒的口味都换了。”
王安宁一言不发。
“为什么要装失忆?”
刚才在车上,曲临风猜出王安宁没有失忆的那一刻,瞬间的狂喜炸的他脑瓜子嗡嗡作响。那些他以为已经丢失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
狂喜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恐惧就压了上来。王安宁宁愿假装失忆,宁愿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也不愿意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一个人要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选择亲手“删除”自己的记忆?
曲临风看着他,内心不愿意承认,“是因为……我吗?我连被你记得都不配了,是吗?”
王安宁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既然心里已经有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我选择忘记过去,就是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安宁,以前是我没有认识到自己的内心,是我自负地以为爱情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调味剂,所以没有尊重过你的感受,漠视你对我的喜欢。我知道现在有点迟,但我是真的想要去弥补……”
王安宁摇了摇头:“你不需要弥补我什么。这个世界上,要允许你爱的人不爱你。那个时候,大家处在不同的频率而已,没有好坏,没有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