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知道王安宁的家庭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甚至有人可以对自己的骨肉如此冷漠,甚至为了那点赔偿金,盼着人死。
那晚他带王安宁去别墅,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你爸妈倒是都健全,你觉得你幸福吗?”这句话现在像一把刀,时时都在剜他的心。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大概还夹带着那种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表情,他当时还觉得自己挺有理。
可王安宁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的父母健全,却从未给过他家的温暖。他们不要他、嫌弃他。在他生死未卜的时候盘算着他那套贷款还没还完的房子。曲临风用这件事去堵他,去戳他最痛的地方,他当时的心,该有多痛?
曲临风闭上眼,把头埋进枕头里。
王安宁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记得刚来公司的那会,王安宁很爱说话,他会说起老家满院子的丁香花,说起奶奶做的丁香花糕,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美好时光。那时候的王安宁,在他面前是没有防备的。
可他做了什么?
一开始他还会听几句,但也仅限于听,转身就忘了,从没放在心上。后来王安宁说得多了,他开始不耐烦。那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跟工作没有半点关系,他觉得是在浪费时间。终于有一次,王安宁跟他聊起家里的事,他头也没抬地打断:“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
后来王安宁被父母纠缠得没办法,小心翼翼来问他的意见,他连详细情况都没听完,就说“你搬走就行了,他们不敢来公司闹”,语气轻慢,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王安宁最后一次试图向他敞开心扉。从那以后,他不再说自己的事了。看自己的眼神也变得小心翼翼,害怕自己是一个会随时会把他推开的人。
是他亲手把王安宁推远的。
王安宁曾经那么用心地把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冷漠地推开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那颗心被摔得满是裂痕,再也不敢捧出来了。
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他不知道王安宁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不知道他醒来后还会不会认识自己,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给自己一次机会。
不会被撞傻了吧?
在icu里待了近一个月,王安宁的情况终于完全稳定下来,被获准转出icu。考虑到他颅脑撞击伤势过重,后续还需要长期观察脑部恢复与神经状况,医院直接将他转入了院内独立的脑外科专科病区静养,普外科的医生每日过来联合会诊。
转出那天,医生刚刚上班,虞书尧就用轮椅推着曲临风早早守在icu门口了。陈澄和叶佑安也赶了过来。叶佑安和贺循暂时放下了环球旅行的计划,没有心情再继续,贺循留在公司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叶佑安一个人来了医院。几个人在走廊上等着,谁都没有说话,都在安静等待着。
脑外科的林主任带着几个年轻医生查完病床,出来和病人家属开始沟通转出事宜。
“病人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但有一件事先跟你们说一下。”林主任事先给守在外面的一行人打预防针,“为了防止治疗过程中出现谵妄,病人意识不清醒的时候随意拉扯治疗仪器的连接线,这段时间我们一直采用绑带约束手脚。如果看到手腕脚踝有绑带造成的摩擦伤或者瘀青,不要奇怪,这是正常的。”
曲临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主任这才开始交代王安宁目前的具体状况:“这几天病人有过短暂的清醒,但意识不是很清楚。我们尝试了几次对话,病人的配合度不高,生物反应也比较慢。不排除之前怀疑的失忆、认知能力下降等情况。具体是什么程度,要等病人完全清醒之后才能做全面评估。”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
陈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曲临风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扶着轮椅扶手的那只手,用力抓着扶手。
“目前首要的任务还是让病人好好静养。”林主任看了一眼这些人的脸色,安慰道:“命保住了,这是最重要的。至于以后的恢复。慢慢来,急不得。”
林主任说完,点了点头,带着年轻医生们走了。
走廊上重新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心里的担忧溢于言表。
一切手续办完,两个护士和一位医生推着病床走了出来。病床上躺着的,正是昏迷了将近一个月的王安宁。
曲临风提前安排好了高级单间的加护病房。等回到病房,护士把所有观察检测仪器连接好,医生交代完主要的护理事宜后,众人才纷纷离场。病房里安静下来,一行人围在病床四周,仔细看着将近一个月没见的王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