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黄沙狂风肆虐,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大西北农场荒芜的戈壁滩上,两道佝偻瘦弱的身影正艰难地背着沉重的石块。
那是他的父母。
曾经握着钢笔、在讲台上温文尔雅的父亲,此刻头发花白,满脸泥污。
他被身后的监工一鞭子抽在脊背上,重重地栽倒在泥地里。
“爸!妈!”
林清晏在梦里拼命奔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叫。
可无论他怎么跑,都触碰不到那两道倒在黄沙中的身影。
画面猛地一转,黄沙褪去,变成了青山村那场暴雨中的泥泞小路。
粗壮的木棍狠狠砸在皮肉上,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
满身酒气的贺强红着眼,一棍接一棍地往少年贺野的背上砸。
“丧门星!老子打死你个小畜生!”
少年贺野不躲不闪,倔强地跪在泥水里,任由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流。
突然,他转过头,隔着瓢泼大雨,那双眼尾泛红、满是戾气与绝望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清晏。
梦里的贺野声音沙哑得泣血,他伸出那只被剪刀割破、鲜血淋漓的手,试图抓住林清晏的衣角。
“林老师……我连命都给你了,你为什么不要我?”
“贺野!”
林清晏猛地睁开眼睛,从木板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和鬓角全被冷汗浸湿了,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
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灰白光线顺着窗户透进来。
林清晏呆滞地坐在床上,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梦里那声绝望的质问。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湿润。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床沿边。
那里有几滴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是昨晚贺野夺剪刀时留下的。
林清晏闭了闭眼,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强迫自己从那股快要将他淹没的窒息感中抽离出来。
“不能心软,林清晏,你做得对。”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脸盆前,舀了一瓢冰凉的井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