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蹲在炕边,舀起一勺炖得软烂的肥肉,轻轻吹了吹,递到奶奶嘴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打了一头三百斤的野猪王,全村人都分了肉。这是我那份,林老师特意让我给您送来的。您快尝尝,还烫着呢。”
听到“林老师”三个字,贺奶奶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她颤巍巍地张开嘴,将那块流油的肥肉含进嘴里。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浓郁的肉汁顺着喉管流进空瘪已久的胃里,暖意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贺奶奶嚼着嚼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好……好孩子。”
老人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砸在贺野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村里人都说你是混不吝的疯狗,说你早晚要横死在街头。可奶奶知道,我孙子是个好样的。
今天你能打回这头猪救全村人的命,你……你终于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贺野猛地别过头,装作被煤油灯熏了眼睛,抬起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
“行了奶奶,吃顿肉哭什么。”
贺野压下嗓音里的沙哑,强扯出一抹笑,
“以后有林老师教我,我肯定混出个人样来,让您天天吃肉。”
他耐心地看着奶奶把那一碗肉汤连肉带汤喝得干干净净,
又把炕洞里的柴火添足,这才重新戴上狗皮帽子,顶着风雪原路返回。
……
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贺野推开门,一股夹杂着皂角清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昏黄的煤油灯下,林清晏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书。
青年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清冷的眉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桌上,那个最大的粗瓷海碗里,满满当当的肉和汤还冒着热气,一口都没动。
听到动静,林清晏抬起头,视线落在贺野肩头的落雪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汤都快凉了。”
“雪太厚,走得慢。”
贺野随手拍掉身上的雪,大步走到桌前,看着那碗没动过的肉,眉头一拧,
“你怎么不吃?不是让你先吃吗?”
“一个人吃没胃口。”林清晏放下书,把筷子递给他,“坐下,一起吃。”
两人就着昏暗的灯光,头挨着头,分食着那碗对于这个年代来说堪称奢侈的野猪肉。
贺野专挑骨头和肥肉吃,把炖得最烂糊的瘦肉全夹进了林清晏的碗里。
林清晏瞪他,他也就厚颜无耻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