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借了公社的自行车去镇上卫生所。
可人家大夫说了,镇上的药根本压不住,必须得用县里那种进口的特效药。可是……”
贺野双眼血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可是什么!你说话啊!”
大队长猛地跺了跺脚,
“可是那药太贵了!一小瓶就要整整一百二十块钱!而且现在风声紧,县里的供销社根本没货,
只有去那种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市才能弄到!贺野,你拿什么买啊!”
一百二十块钱。
这个数字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轰然砸在贺野的脊梁上。
在这个壮劳力干一天农活只能赚十个工分、年底分红不过几十块钱的年代,一百二十块钱,简直就是一笔足以买命的巨款。
贺野僵硬地跪在冰冷的泥地上,怀里抱着因为缺氧而渐渐失去意识的奶奶。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泥污的大手,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力感,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是个男人,是个在青山村打架不要命、谁见谁怕的活阎王。
可现在,他连自己相依为命的亲人都救不了。
他不仅是个穷光蛋,背上还带着深可见骨的烧伤。
他拿什么去换那一百二十块钱?把这条烂命卖了吗?
就在贺野陷入极度疯狂与绝望的深渊时,一双微凉却坚定有力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清晏清冷的声音,犹如一道镇定剂,瞬间劈开了贺野混沌的大脑。
“别慌,把我奶奶平放在床上,让她保持呼吸道通畅。”
林清晏不知何时已经强撑着伤脚站了起来。
他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眼神锐利得惊人。
他一把推开贺野,动作麻利地解开老太太领口的盘扣,随后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极为精致的牛皮针灸包。
这是他下乡时,偷偷带在身上的唯一一件祖传物什。
贺野呆呆地看着他。
“林老师……”
林清晏厉声打断了他。
“闭嘴,去打盆热水来!”
他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老太太胸口的膻中穴。
紧接着,他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老太太的几个关键穴位上精准地捻动、提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