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老师这,他烧到三十九度了,刚吃完退烧药。”谢知影回答他。
许绍扬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仿佛没听到这些话似的,和他说“记得把流程发给我看一下,没事我先挂了。”
狠起心来的许绍扬总是这样让人难堪,杨计郁低着头,大概是身体不太舒服的原因,让他酸意瞬间涌上鼻腔,连带着眼眶也起了雾。
吃过药后的入睡变得不再那么艰难,杨计郁把谢知影劝走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次没再做任何梦,只是中途偶尔醒来,会突然想到许绍扬那通电话里的沉默和不在意。
不要许绍扬的是他,所以他没理由可以难过。
杨计郁第二天请了一整天的假,王易打电话关心了几句,最后又让他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几天,反正数据采集到后期,拖这么几天完全没影响。
病来如山倒,第三次反复到高烧时,杨计郁已经被磨红了眼圈,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猫叫,但他并没有细想,连查看时间的动作都艰难,于是很快又睡了过去,而陷入睡眠的前一秒,杨计郁仿佛感觉有人拧开了他的房门。
再次醒来杨计郁才确定那不是错觉,应该是到了晚上,屋内只剩一盏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那人正背对着他在书桌前看着什么。
杨计郁以为是谢知影,问他“谢医生,现在几点了?”
那人的背影僵硬了一瞬,过了一会儿才逆着光向他走来。
冰凉的手心贴着他的额头,杨计郁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难以察觉的委屈情绪突然就蔓延开来。
许绍扬的手腕处又重新戴上了金鱼图案的表。
“不给你了,还我。”杨计郁拉着他的表带不松手,声音哑得不行。
许绍扬把手表解下来,递给他,仿佛也不打算要了。
重量压在杨计郁发软的手心,往下坠了坠,杨计郁把手缩进被窝,闭起眼不再看他。
“起来先吃药。”许绍扬的声音很轻,细听还有哄人的成分。
杨计郁鼻音很重,和他说“我不吃。”
“杨计郁,”许绍扬语气变得冷了一些,看着他被高温烧红的脸,和他说“你听话一点。”
“不听话。”杨计郁很小声地反抗,冰凉的表盘被他捂热,打算占为己有,虽然他知道他送许绍扬的那块早已还给了他,见许绍扬不说话,他又闷声道“也不要你在这里。”
“那你要谁?”许绍扬把被子拉到他的下巴,让他委屈的表情毫无遮挡地露出来,又逼问他“需不需要帮你去联系?林铎和吗?还是谢知影?还是麻烦一点,帮你叫江清池过来?”
杨计郁瞪着他,很快就红了眼睛,但依旧不为自己辩解。
许绍扬眼皮很轻地跳了跳,刚想让步,杨计郁又红着眼眶说“反正只要不是你。”
许绍扬一怔,杨计郁闭上眼不再看他。
过了一会儿许绍扬仿佛起了身,杨计郁闭着眼睛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
杨计郁觉得自己的情绪起起伏伏到不正常的地步,生了病让他脆弱,所以才会有些失控。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远了又近,最后在杨计郁的床边停下。
脸颊被指腹轻轻抚过,握着表盘的那只手被许绍扬套了根细绳,杨计郁睁开眼便看到了手上的平安扣,接着又听见许绍扬问他“不要我的话,为什么又要哭?”
大概是料到了杨计郁不会开口,许绍扬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的视线与杨计郁平行,看着他还潮湿的眼睫开了口。
“不懂你有没有注意到,急诊室的候诊区有一台专门放新闻联播的电视机,你来岱勒岛的消息我就是某天路过那里的时候偶然知道的,”许绍扬回忆起类似于这样的时刻“大学的时候撞见你去兼职,而我依稀记得那天你和我发来的消息里明明说的是因为期末来了,所以在图书馆自习,你可能不知道,从很久以前开始,我要是想得到你的消息,总是要通过别人嘴里得知,又或是这种偶然的途径,甚至你那几年一直失眠睡不好,我也是毕业收拾公寓看到那些病历本时才知道这件事,我知道的情况就不在少数,所以我不知道这些事情还有多少。”
许绍扬揉了揉他哭红的眼尾,用掌心擦掉他挂到鼻尖的泪水,语气放得缓慢而轻柔“但我知道不能只怪你,在给足爱意这一点上,我做的确实不好,所以你害怕重蹈覆辙也情有可原。”
“但是杨计郁,”许绍扬摸着杨计郁的后脑勺安抚性地揉了揉,在他眼尾落下一个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难过。”
杨计郁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把哭红的鼻子在许绍扬的手背上蹭了蹭,像在讨好,又像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