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忆剧烈运动这一项里,杨计郁想起前两天帮着办公室的同事搬了几趟仪器,如果这算是剧烈运动的话,也是有的。
四个问题填写下来,让杨计郁自省,对于当初的医嘱,他仿佛一个都没有做到。
杨计郁硬着头皮提交,结果卡在了必填的医生评价上。
杨计郁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工作内容,他突然觉得这一百字比工作总结更难应付。
距离文件发送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许绍扬靠在驾驶座上迟迟没有发动车子,他看着评价框内正在输入的小头像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右地删除字数。
[许医生是一位很负责任的医生,平时关注病患的身体状况,]
评价断在了这里,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写了删,删了又写。
许绍扬在此期间看到的内容包括但不局限于以下评价。
[贴心,但是不用太贴心,只喝了一点点酒,不会感染。]
[许医生对病患很温柔,假的,擦药时很疼。]
[不应该放出来,许医生比较适合躺在黑名单。]
[许医生对待病患热情友好,比如假装不认识。]
[许医生擅长应对病患的问题,骗子,下班根本不经过巷子。]
许绍扬撑着脑袋很轻地笑了一下,没过多久,又在看到杨计郁输入的下一句话里淡了笑意。
[许绍扬如愿地成为了很好的许医生,很开心。]
在许绍扬十八岁以前其实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医生,他并不感兴趣也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好。
专业的选择起初只是因为不想如许展的愿,在校期间的许绍扬相比起几个月的实习,其实更愿意在实验室待一年试着能否发表一篇sci。
心态是从哪个节点变化的,现在的许绍扬想起来好像并不能确切到某个时间点,他只是突然记起杨计郁说的一句话。
那是许绍扬大三实习结束的那天,杨计郁那天去接他下班,在医院门口的树下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许绍扬出现在了门口。
跟着许绍扬出来的还有和他同组的实习生,杨计郁看到他时许绍扬正走在人群的末尾。
杨计郁在这之前并没见过许绍扬穿白大褂的样子,但对于这件学校统一购买的白大褂杨计郁并不陌生,甚至清楚它和皮肤摩擦带来的粗糙感。
许绍扬情事上的那点癖好杨计郁至今摸不太透,他只想知道许绍扬面不改色的把这件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时,会不会觉得羞愧。
显然是不会的,许绍扬甚至在看到他时故意把白大褂脱了下来,并当着杨计郁的面指了指被杨计郁扯掉了扣子的那一边,询问一起实习的同学,哪里有缝这种白色扣子的地方。
杨计郁装作没听见,等人都走了才靠近许绍扬,并沉着脸不说话。
“怎么了?”许绍扬若无其事地询问。
杨计郁接过他的白大褂,迅速揉成团,又看了眼周围,动作慌张地把东西塞进了许绍扬拎着的书包里。
许绍扬在原地看着他,夕阳洒在杨计郁的脸上让他的表情变得生动无比,脸上也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仿佛泛起一些红。
杨计郁塞着的动作一顿,突然“咦”了一声,接着许绍扬见他手里多了一块糖。
“都化了,”杨计郁被转移注意力,把糖放在掌心盯着说“什么时候的?”
许绍扬摸了摸鼻子“上次路过肿瘤科,有个小孩给的。”
“为什么给你啊?”杨计郁问他。
“碰见他了很多次,每次都在拼汽车模型。”许绍扬伸手抹掉了杨计郁鼻子上的汗。
杨计郁皱了皱鼻子,笑起来“没忍住给他拼完了?许绍扬,你要被小孩讨厌了。”
“是哭了好一会儿。”许绍扬难得露出懊恼的表情“带教老师让我写了五百字检讨。”
“为什么?”杨计郁问他。
“因为见他哭我又给他拆了,结果哭得更凶。”许绍扬平静地说。
杨计郁这下真的笑出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带着笑意说“那还给你糖呢?”
许绍扬像是也想不通这个因果,于是并没有回答。
“上周那套模型是送给他的吧?”杨计郁问他,问完也不等他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还有最近熬夜在看的那堆文献,我记得你好像没有这个方向的课题吧。”
“我有说过吗?”杨计郁眼里带着类似于骄傲的神情,对许绍扬说“许医生,你知道自己其实挺适合白大褂的吗?”
许医生从那天的回忆中拉回思绪,评价表上飘荡的小头像也不见了踪影,杨计郁最终的一百字评价已经成功提交。
[许医生是一位很负责任的医生,平时也总是关注病患的身体状况,并能够适时给出建议,他贴心照料病患的情绪,对病患给予帮助和鼓励,尽力做好自己份内的每一件事,在许医生的精心照顾下,病患的健康得到了保障,术高服人,德高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