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打算提。”她一双黛眉高高挑起,长廊窗外流动的阳光映照在她的身上,使她脸颊的轮廓更为分明,“你说的是哪件事呢高桥,是你发帖的事情吗?” 她看到高桥美惠瞬间哑火的样子,讽刺的笑意从唇角溢出,唇齿轻启道,“你不该追出来的。” 话说到这份上,高桥美惠也没有兴趣伪装下去,收起了善解人意的表情,冷声说,“北川,你别告诉我你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伤心、背叛,这几年我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你我心知肚明。” 她垂下眼眸,在心里反驳着,我还是把你当作朋友的。哪怕我们从不曾在俏寂无人的深夜促膝长谈。 “是啊,我们俩,你虚情我假意,互相嫉妒,暗暗较劲。”她重新抬头,刻意扬起下巴,“但我还是对你感到失望。” “失望?”高桥美惠歪了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是啊,失望。”她轻声呢喃着,强忍住嘴边的苦笑,“毕竟跟你相处了三年,知道是你后,还是会失望。” “失望你不过如此。” “高桥,我自认为还是比你略胜一筹。至少,我不会用这种事去攻击一个女生,哪怕我再讨厌她。”说完,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潇洒地转身走了,徒留高桥美惠一个人对着她的背影发愣。 北川树里走过拐角,差点被一双长腿绊倒,定睛一看,是柳生比吕士正靠着墙壁,手上捧着一本阿加莎的《帷幕》,她停住步伐,双手抱胸,目光不善。 察觉到她的不悦,柳生比吕士却神色坦荡地从口袋里掏出方巾,递到她跟前,“需要吗?” 她将他的手推开,“你觉得我需要吗?”柳生比吕士扶着眼镜笑道,“你更需要一面镜子,好看清自己通红的眼角。” 见她不说话,柳生先换了话题,“刚才去教室找你,他们说你去了部活室,所以才在这儿等。” “找我做什么?” “母亲从宇治旅游回来带了抹茶蛋糕,邀请你今晚去吃,结衣说一整个春假没有看到你,很想你。” 结衣是柳生比吕士还在上小学的妹妹,他的母亲和北川静是麻布女高的同学,父亲和北川静是东大医学部的同期,两个人能相识都是因为北川静的牵桥搭线。所以夫妇俩一度和北川静关系亲密。后来,北川静成了藤田静,联系中断,等到十二年后,藤田静变回了北川静,又再度热络起来,也因此,北川树里和柳生比吕士自少年时便相识。 “北川,你可是消失了一整个春假,没有一条消息。” 柳生的话里是调侃也是担忧,但她不领情,“我不找你,你不能来找我吗。柳生,一个春假也没见你发我消息呢。” 柳生尴尬地解释,“我以为因为自己是网球部的成员,所以你打算跟我断绝来往。” 她朝柳生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来做什么?”柳生比吕士对答如流,“祸不及家人。” 北川树里听罢,伸长了脖子,左右来回地打量柳生的后脑勺,表情夸张,不是仁王君啊,怎么嘴那么贫呢。柳生无奈地说,以前的北川可不会说这种话。只见她扬起下巴,哦,那以前的我会说什么。 柳生比吕士一本正经道,“你会说,对不起,柳生君,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心情。” 感觉像是蛇滑过自己的手臂,一阵恶寒,“柳生,别学了,你就当以前的北川树里已经死了。”柳生比吕士的镜片倒映出白光,“所以现在活着的是北川·钮祜禄·树里?” 北川树里犹如被雷劈了一般,表情惊恐,不住地说,“是仁王君吧,仁王君你快把伪装卸下来,我受不了了。” 说完,还打算踮起脚拽柳生的头发,好在柳生躲得够快,他叹气说,“母亲夏天打算去华国玩一圈,所以最近拉着全家陪她看华语剧。” 他看了一眼怀表,打算结束这一场闹剧,“午休马上结束了,我们放学哪里见,你可能要等我一段时间,网球部放学后还有训练。” 纵使幸村精市不在,北川树里也不会去网球场,于是说,“你结束后来自习室找我吧,我在那里等你。” 虽是在自习室,但一天下来精疲力尽的北川树里早已无心学习,数学成绩的打击,部活室的舌战群儒,与高桥美惠的对峙,发生的一切还来不及消化,只好呆呆地望着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远远望去犹如一片浅红的海,从海岸线归巢的海鸥,一边啼鸣一边在霞光中划出道道弧线,望着自在翱翔的海鸥,北川树里想的是,今天这一天过去,bbs上是否又在讨论自己。 手伸向桌洞里的手机,打开界面输入用户名和密码,密码输到最后一个感叹号,却听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叫唤,“北川,走吗?”着实吓了一跳,迅速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桌肚,像极了上课偷玩被老师抓包。 柳生比吕士轻笑一声,没出言打趣,不经意间瞥到北川树里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清逸俊秀的字迹并不陌生,心头的疑惑在眉眼间闪过,“是我狭隘了。”北川树里听到,疑惑地看向他,却听他说,“你并没有和网球部老死不相往来。” 她一下明白说的是柳莲二的笔记,一边合上将其塞进书包,一边解释,“是交换,柳君问我要了高二的英语笔记本和错题集,说是给你们网球部那不省心的后辈。” 柳生比吕士没再接话,她的英语好得出类拔萃是事实。但柳是否需要这个才能给切原补课则需要打个问号。 网球部的训练结束,校园里早就没什么人影,两个人一路结伴走到车棚,看到北川打开山地车车锁,柳生比吕士伸出修长的食指扶了扶眼镜,“真田说你昨天骑车冲进学校,我还以为是有人冒充你。” 她一边漫不经心地调侃怎么风纪委员要秋后算账,一边将车推向柳生,示意他接过,柳生没有动,她就直接放开车把,车倒向柳生,他不得不伸手去扶。 “你的车不应该自己推吗?”柳生虽抱怨着,但还是推着车往前走。 “那么远的路,我才不推,要不我骑车你在后面追?” 柳生嘴上没接话,心里却想北川树里以前可不会这么任性,又转而问,“什么时候学会的?” “这个春假。” 海浪声在耳边翻腾,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时间之神的叹息,引人走向不该触碰的回忆。 她没想到柳生的问题如此一针见血。 她听到他问,“谁教你的?” 花火(5) 断断续续下了一夜的雨,到了第二天总算放晴,三月的春日还有些微冷,忍足侑士早早地起床洗漱,套上藏青色的冲锋衣,走到杂货间,将亲戚事先借好的自行车推至庭院中,哗啦一声,分隔长廊与庭院的木格门打开,佐藤爱子揉着睡衣惺忪的眼出现在面前。 “早啊,忍足君。”佐藤爱子懒散地盘腿坐在长廊上,身上穿的仍是昨天的灰色棉质长裙,不嫌冷似地没穿外套,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搭在向后支撑的白皙手臂上。 “早,佐藤桑。”忍不住好奇对方是不是同一件衣服连续穿了好几天,又迅速暗骂自己的想法失礼。 旁若无人地打了一个哈欠后,佐藤爱子总算看清了眼前的情形,立马露出兴奋的表情,“忍足君,你是要去骑车吗?” 忍足侑士嗯了一声,说自己打算趁晴空万里去海岸边骑行,佐藤爱子蹭地一下站起,小步奔到忍足侑士,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渴求的眼神比奈良小鹿更甚三分。 “忍足君,你觉得昨天的面怎么样?” 忍足皱起眉表示困惑,犹豫地说,“还挺不错的。”本来只想说还行,但望着对方期待的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你今天还想吃吗?” 忍足侑士尴尬地笑了笑,“是有什么事吗?” “你还想吃对吧!”佐藤爱子激动地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双手忽地攀上忍足侑士的右手,“呐,你教我骑车的话,我今天继续煮给你吃,怎么样?” 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我还想吃啊,是神户的不够多吗? 不过,“佐藤桑不会骑车?”一副不会吧,居然还有高中生不会骑车的表情。 佐藤爱子眯起眼不好意思地笑笑,自我打趣道,“你就当我小脑发育不良。” 忍足:这个人总有本事让我无言以对。 见忍足不出声,佐藤爱子夹起嗓子摇晃他的手臂,“你到底教不教我?忍足君。” “好吧” “太棒了!”佐藤爱子猛地甩开忍足侑士的手臂,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背,惹得他吃痛地嘶了一声。 “忍足君果然是一个好人啊。” ——不要轻易给我发好人卡啊。 “那我们走吧。”说着,佐藤爱子自顾自地往前走。 “佐藤桑。”忍足侑士无奈地站在原地,听到自己的声音缥缈又无力,真是奇了,怎么就拿这家伙没办法,“至少换套便捷一点的衣服,还有,没有初学者会穿夹脚拖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