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分的成绩像一盆冷水,等不到明日的讲评,抽出便签纸开始订正压轴题,急于证明自己的扣分只是粗心大意,并非不会。但便签纸撕了一张又一张,始终没能做到底,挫败感翻涌而来,她想起了昨夜北川静的那一句,“东大?你吗?” 北川静的轻视不无道理,自己是能力不足。她知道了这个成绩会说什么?大概会说共通考试满分900,东大的门槛至少800分以上,医学部的门槛更高,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早点放弃为好。 她紧攥着笔不肯放下,但大脑中一片空白。 “树里酱,树里酱。”隔着耳机的音乐,相原英子连续叫了好多声才引起北川树里的注意。她取下耳机,歌词在——“iwannawalkbutirunbacktoyou(我想要离开,却又回到你身边)”这一句戛然而止,北川树里摘下耳机,茫然地抬头,没有说话。 相原英子拉过北川树里的手臂,兴奋地说,“树里,今天食堂有限定款的樱花奶昔,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她对这些燃不起兴趣,闷闷地拒绝,“不了,你自己去吧。” 相原英子不肯轻易放弃,拽着她的手臂摇晃个不停,“走嘛?一起去吧。” 渐渐地,她失掉耐心,抽出手臂,口气犀利,“我没有心情。” 相原英子的动作停下,看向北川树里的目光带着不安。一直在后方整理笔记的柳莲二见状停住了笔,双眉微微蹙起。 看到相原英子失落的表情,北川树里想安慰却没有力气。因此只好起身淡淡地说了句「抱歉。」随后走出教室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图书馆内没有聊天打闹的同学,每一个人都在埋头苦读,这样紧张的氛围反而叫北川树里放松下来,走到书架前,抽出借阅量最高的考点大全,一点点地和卷子上的考点作比对。 忽地,一本封面简约的笔记本出现在眼前,一抬头,柳莲二站在自己身侧。最近和这位柳君的交集多得莫名。她奇怪地看着他,柳莲二却说,这本笔记本上整理的考点,会考到的概率为9987。 她哪经得住这般诱惑,总算开了金口,犹豫地问,“是借给我的吗?” 柳莲二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生怕他后悔,赶紧拿过了笔记,但又良心发现地问,“那你呢?” “我对重要知识点的掌握率是百分之百。”这句话说得自信又自傲,她想到他那逼近满分的成绩,忍不住出言调侃,“也是,只有我等凡人还需要笔记的辅佐,像你这样的大神早就把书读成了一张纸的厚度。” 柳莲二笑出了声,“北川桑的数学还有很大的进步,而我已经到头了。” 很真诚的语调,挑不出任何毛病,她随手翻了几页,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收下,问,“为什么借给我?你的笔记很多人都想要吧。” 为什么,当然是有理由的,但柳莲二不能说,好在反应够快,随意地扯了个借口,“身为外语演讲社主力的北川桑,英语考试一直是满分吧。” “作为交换,能否将你高二的英语笔记和错题集借给我?” “没记错的话,柳君的英语也是接近满分吧。” 柳莲二无奈地耸耸肩,“谁让我们网球部有一个不令人省心的后辈呢。” 花火(4) 柳莲二的嘴可能开过光,北川树里一边走向部活室一边想。就在刚才,柳莲二走后没多久,外语演讲社的社长麻生雪乃便在群聊里发送消息,说是趁午休需要开个短会。 北川树里打开部活室的大门,许多视线便纷至沓来,带着审视和潜藏的敌意,一时间暗流涌动。 “那么我们人齐了。”麻生雪乃等北川树里坐下,宣布了今天短会的主题,第四周关东将举办一场演讲大赛,含金量很高,立海大作为神奈川名校分到了一个名额,现在要确认出赛的人选。 然后,她犹豫地看向北川树里,但在其他人略显逼迫的眼神中,不得不开口,“北川桑,鉴于你已经多次参加校外的比赛,我们希望这次比赛能让高桥美惠同学参加,也是给其他同学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你看可以吗?” 高桥美惠,北川树里昔日的好友,有人曾打趣她们俩就像双胞胎,走到哪儿都分不开。但是在北川树里深陷告白失败的舆论中时,高桥美惠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小圈子的核心位置。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拿一种势在必得,胜利在望的眼神看向她,仿佛她的出局已是必然。 一时间,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北川树里觉得有重物正在狠狠碾压她的胸腔,叫她喘不过气来。如果是曾经的北川树里面对此情此景会怎么做,大概会勾起天衣无缝的假笑,优雅而有气度。说,大家如果都这么想的话,那我没有意见。 她应该这么说吗? 她听到生冷的字眼从自己的牙缝中挤了出来。 “凭什么?” 那种咬牙切齿的口吻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直不做声的高桥美惠愣了一下,又很快笑得滴水不漏,“如果树里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没有关系的。毕竟比赛有很多,我只想看到树里开心。” 北川树里直直地看向高桥美惠,对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犹如两军的主帅隔空对垒。但是高桥美惠身后高朋满座,她背后空无一人。 果不其然,有人开始替高桥美惠说话,对她嗔怪地说,“北川,你的意思是只要你还在这个社团,别人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吗?” 听到这句,北川树里的心更加坚定,话语犀利,“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不是别人让出来的。立海大向来强者居上。” “那每一次都是你作为代表,对别人公平吗?” 她冷哼一声,“是,每一次的代表都是我。但拿了全国金奖的人是我,去年为社团争取到去香港交流的人是我,将这个籍籍无名的社团发扬光大的人还是我。高三了,谁都希望为自己的履历添砖加瓦,刚才麻生社长说了,这次的比赛的含金量很高,想让我就这么轻易将名额拱手相让,不好意思,我没有那么大度,我做不到。” 没有人见过这般尖锐强势、咄咄逼人的北川树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她改变的,可不止外观。 部活室的氛围从暗流涌动转为剑拔弩张,最下不来台的是社长麻生雪乃,她心里很明白,这次演讲大赛,北川树里是最理想的参赛代表,在形象上,北川树里和高桥美惠不分伯仲。但北川树里流利典雅的伦敦腔,直入人心的深刻主题,是别人无法轻易取代的。 但是她也清楚,在这决定性的一年资源共享的重要性。不仅仅局限于部活室内,各大学校入学考的题库,面试官的偏好,有分量的介绍信,比拼的不仅是考试成绩,还有交际能力。高桥美惠的父亲是立海大学部的教授。哪怕透露点看似无关紧要的讯息,都能让人事半功倍。 尴尬的沉默在室内流窜,窗外除草机滚过草坪,轰隆作响,吵得人心惶惶,北川树里内心却逐渐趋于平静,注意到麻生雪乃犹疑的眼神,大脑快速转动,在对方一锤定音之前,抢着说,“既然这样,公开竞选吧。” 所有人都因她突然的让步吃了一惊。没曾想当他们以为她准备紧咬着名额不放时,竟会提出另一种设想,于是都耐着性子听她说了下去。 “大赛离今天还有三周半的时间,不如想要参加的人每个人录一段演讲视频,下周三之前放到校园bbs上,在全校范围内公开投票,票数最高的人,去参加比赛。” 麻生雪乃佩服于北川树里打个巴掌再给块糖的本事,也满意于这种让自己置身事外的解决方法,用轻快地口吻说,“这个方法不错,就当做大赛前的预演。大家觉得呢。” 还有人不愿服软,低声飘出了一句,“那万一有人操纵票数呢。” “呵。”北川树里冷笑出声,“bbs上骂了我一百多条的帖子至今没删,其他人不知道,反正我是没这个本事操纵票数。” 她将这个皮球踢了回去,意思是一周后哪怕出现票数问题,祸首也不会是自己。 高桥美惠面上的笑有些僵硬,她盯着一头利落短发,穿着随意的北川树里,她以为她的美已经开始枯萎。没曾想一种野性、张扬的生命力正从她的身上迸发而出。她隐隐有一种预感,待这蛰伏期结束,北川树里只会比先前更为光芒四射。 桌板下高桥美惠的双手紧紧握拳,深吸了口气后又缓缓放开,眯着眼笑道,“这么公平的办法,我当然不会有意见。” 说是一场短会,却开了有二十多分钟,北川树里等到麻生雪乃说完她那谁也不得罪的「结案陈词」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就在她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解放时,高桥美惠叫住了她。 她步子顿住,转过身冷冷地看向对方。 “树里,你刚才在部活室感觉跟以前很不一样。”高桥惠美头垂着,眼神中是如春水一般的关切,“我知道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做回原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