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胃口,索性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看着杯子里的饮料发呆。 在这安静的片刻,时江莫名想起了去年五条悟曾经对乙骨说过的一句话。 “个人认为,爱是世间最扭曲的诅咒。” 她清楚地记得,说这句话时,他眼睛蒙在绷带下,看不出神情。但声音十分平静,语气里隐约带着几分悲悯。 像是神明看透了一切自欺欺人的谎言后,面对真相给予的充满警醒意味的箴言。 仔细想想,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说到底,两个人在一起,就像人生中的过路旅客,相逢作伴一程。 喜欢某个人,对某个人怀有强烈的爱的情感,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想要对方的回应,想要平等的回报,只是出于人性的贪婪和执念,并非单纯的爱。而太过贪婪或执着的话,就容易生出诅咒。 普通的恋爱情绪,就是一场被荷尔蒙引发的短暂病症,美丽得像幻觉,只要被拒绝,不曾建立更深的羁绊,迟早有一天会自愈。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在这次任务出发之前,就已经郑重地拒绝了棘君,也和惠说清楚了。而从那之后,她便没有在线上主动联系过这两个少年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冷漠某种意义上很过分。 但是,减少接触,他们大概就能渐渐把这份恋爱的心情淡忘掉,这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到的事。 就算她没有和五条悟在一起,就算未来她的感情和人生没有好结果,她也不能在此刻自私地享受他人的付出。 五条悟打量着对面突然安静下来的少女。 她穿着藏青色的高专的制服。因为要装符纸,袖子改得又长又宽,遮住了手背,只露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很可爱。 光线照在她的脸颊上,黑色的发丝垂落在鬓边。 本应是明媚烂漫的年纪,但她的眼神却透出一种清澈的忧郁,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困扰着。 共度了快六个年头,他习惯的是她带着仰慕的注视和搭话捧场,不太习惯她如今的沉默。 久违地又想起当年决定收养她时,硝子说过的话。 年复一年,时光流逝,他经历过的事情越来越多,带过一届一届不同性格的学生,收养的孩子也在慢慢长大。那些点点滴滴,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他的某些观念和思维方式。他渐渐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太过自大了,其实与人相处并建立深刻的羁绊的难度并不亚于研究复杂的术式,其间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变数。 每个人经历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他不是特别明白女孩子的想法,但他选择尊重。 他很清楚自己在时江心中的分量。交往什么的,不过是羁绊的一种称呼方式,不重要。她付出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比起满足爱情中的占有欲,他更希望时江能够健康地成长,不要再受到伤害。 她想要什么就给予她什么。她想要成长,便给她成长的时间和适当的引导。她疲倦无助的时候,便给她保护和照顾。这大概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温柔的回应方式。 若是换成十六岁还在读高专的他,还不会刻意压制乖张桀骜的脾气,大概不会像现在这么耐心……但也不会让她有这么大的差距感,从而止步不前。 但世间没有如果,相遇的时候,就已经如此了。 时江站在两层楼的房屋前发呆。 面前是五条悟在高专内的专属教师宿舍。门前有一颗很大的樱花树。季节已经跨入了五月份,樱花早已凋谢,枝头换上了郁郁葱葱的叶子。 之前不是没来过这里,但今天这次意义有些……不一样。 她叹了口气,在袖袋里翻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那天吃完饭之后,五条悟给了她一串钥匙,还不等她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便笑着招了招手离开了。 真是来去如风的男人。 不过时江早就习惯了。那个人的能力和头脑,对整个咒术界来说实在太不可或缺,忙起来不见人影是常事,搞不好来接她吃饭都是翘班压榨别的学生挤出来的时间。 所以他现在理所当然不在家。 时江看着静悄悄的房间,深吸了一口气,把排队两个小时买来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圆桌上。 目光环视了一圈,瞥过客厅里看似低调但实际价格感人的沙发和装饰,她缓步走上楼梯,脚步很轻,像是个if:狗卷线 关于告白时江决定正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那就是—— 她已经移情别恋了。 “你想清楚了?”真希推了推眼镜。 时江点了点头,神色怅然中带着几分坚决,“我对悟很憧憬,但恋爱就是另一回事了。果然比起悟,我对棘君的心动更纯粹。” “悟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吧。”时江不确定地说道。她顿了顿,摆了摆手,“他的想法我从来都猜不出来,不过这不重要,反正我又没跟他在一起。” 听到这样的话,真希想象了一下五条悟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心情,莫名有点同情起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自信气场的男人了。 不过一想到那是个武力值咒术界天花板,有钱又有颜的男人,真希很快就收起了那一丝丝同情。 什么都缺的人真是闲得慌才会去操心那种什么都不缺的家伙。 “那惠呢?” 时江神色黯了黯,声音低了下去:“我认真考虑过,但还是觉得不合适,我一直都是把惠当成亲人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