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只开着梳妆台旁的一盏灯。
沈知岚洗过澡,换上柔软的浅色睡衣,正坐在镜前慢慢梳理长发。
暖光落在她白皙颈侧,使那张成熟温婉的脸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教师气质,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周廷岳靠在床头看完最后一封邮件,将手机调成静音。
“还在想儿子的事?”他问。
沈知岚从镜中看了丈夫一眼:“我有什么可想的?”
“饭桌上,你和清禾前后提醒了周叙五六次。”
“我是在教育孩子。万一儿子早恋怎么办,现在未成年人怀孕多常见啊,我们是儿子,人家可是女儿。万一把人家孩子伤到了,人家家长不得心疼坏了,不像有些人,儿子被人捅的快死了,还能替儿子原谅别人。”
“哎,你怎么又提到那件事了?不是说好不提了吗。再说你也想的太远了。”
“谁说不提了,我记一辈子。我对儿子只是正常教育。”
“正常教育用得着连人家女孩的办公室都介意?”
沈知岚放下梳子,转身看着他:“你今天一直替顾念说话,是不是大哥又跟你谈了什么?”
“大哥看过她参加训练需要的基本资料。女孩家庭简单,父母都是正经工作,成绩也很好。哈,他还开了句玩笑,说周叙眼光不错。”
“他连这种事都调查?”
“只是训练登记需要的基本核验,没有碰私人信息。”周廷岳笑了笑,“大哥对顾念印象不错。将来孩子们如果真能走到一起,他大概不会反对。”
“他们才多大,你还说我想得远,你们已经想到结婚了?”
“只是玩笑。”
“你们周家的玩笑,最后往往都会变成安排。”
沈知岚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她转回梳妆台,继续整理桌上的护肤品,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越来越觉得丈夫不顺眼。
周廷岳看着妻子的背影:“你不喜欢顾念?”
“没有。那孩子懂事、聪明,以前还经常帮周叙,我为什么不喜欢?”
“那你气什么?”
“我没生气。”
“你上次说没生气,和我分房睡了一个多月。”
沈知岚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房间安静片刻。周廷岳掀开薄被,下床走到她身后,却没有贸然伸手,只倚着梳妆台看她。
“你不是怕顾念不好。”他说,“你是突然发现,儿子开始有自己的生活了。”
沈知岚整理瓶罐的手停了下来。
“周叙小时候遇到任何事都会先找你。”周廷岳继续说道,“后来大一些,很多话先告诉清禾。现在又多了顾念。你和清禾不是真的讨厌那个女孩,只是不习惯自己不再是他生活里唯一重要的人。”
“谁说我要当唯一重要的人?”
“那你为什么一直强调不许早恋?”
“因为他年纪小。”
“顾念加入的是公司和训练课程,不是来跟他登记结婚。”
沈知岚被他说得一时无法反驳,最后只低声说道:“他才刚刚初中毕业。”
“所以更不可能立刻离开你。”
“孩子长得很快。”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软下来,“以前我总盼着他们懂事,觉得只要不用每天盯着功课、不用跟在身后收拾就好了。现在他们真的开始有自己的安排,我反而觉得家里一天比一天空。”
周廷岳终于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他们长大,不代表不要你了。”
“道理我知道。”沈知岚说道,“可做母亲的心情,不是知道道理就能马上适应。”
她并不是真的想控制儿子的感情,更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落阻止周叙拥有正常的人际关系。
她只是尚未学会,如何从那个替孩子安排一切的母亲,慢慢变成站在原地、等孩子愿意回头分享生活的人。
周廷岳看着妻子微微低垂的眼睛,语气也柔和下来:“顾念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我们只管底线,不替他们决定喜欢谁。”
“你倒是开明。”
“我年轻时被家里管得多,知道越拦越容易出问题。”
“我也不是要成为儿子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