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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第1页）

“缝”这个名字被叫出口的第四天，玫瑰园里那朵花，花瓣边缘渗出了第六种颜色。

不是粉，不是蓝，不是银，不是红，也不是金。是透明的，薄得像一层没上色的玻璃，贴在五片不整齐的花瓣最外缘，风一吹就轻轻晃，像还没想好自己该是什么模样。

小夜蹲在花边，翻着画本第六十二页，那页上她画了一朵五瓣歪花，底下写着“它叫缝”。她抬头看夜：“姐姐，透明的那圈……也是花瓣吗？”

夜蹲下来，用指腹碰了碰。触感是凉的，像碰到了一层还没干透的釉。

“不知道。”她说，“它还没告诉我。”

话音刚落，钟楼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荆棘生长的声音。是粉笔折断的声音。

夜猛地站起来。那声音她认得——一百九十一章，她走进钟楼门后的空教室，黑板槽里就躺着半截粉笔。当时蜂须贺那句台词写在黑板上：“勇气是一双缝了又开、开了又缝的旧手套。”

她转身就往钟楼跑。

“夜！”遥在身后喊。

“带上装扮钥匙！”夜头也不回，“迪丝比娅说过，她会把我守住的每一样东西，再拿来问一次。上次是绿芽，这次——”

她没说完，但四个公主都听懂了。

她们跟上来了。南抱着琴谱角上那行“像风”的边注，绮罗的针线盒别在腰上，永久的手指还缠着断掉的弦，遥手里攥着那半块烤焦过两次的面包边——她没舍得扔，说留着当“过程”的干粮。

小夜抱着画本，光着一只脚就追了出去。

钟楼还是那座钟楼。灰白荆棘没有再往上爬，纸做的缺角圆金边稳定地亮着，像一只半闭的眼。夜推开虚掩的门，一步跨进去。

门后的空教室变了。

课桌还摆在中央，但那本命运书不在课桌上了。它躺在讲台上，摊开着，纸页被翻到了新的一页——不是夜留的空白页，也不是写满“如果当初”的那一页。这一页上，灰字和金字纠缠在一起，像两种墨水在纸上打架。

灰字是迪丝比娅的，一笔一划都透着冷：

“名字是可以被夺走的。孤门夜用‘过程’缝住了暗种，可她给花起的那个名字——‘缝’——太脆弱了。只要这朵花自己愿意褪掉那些丑花瓣，它就能变成‘完美’。到那时，暗种会醒，第四瓣会彻底暗紫，而孤门夜守了一百九十八章的东西，会自己松口。”

金字是“过程”的记录，歪歪扭扭挤在灰字缝隙里，是小夜的笔迹：

“它叫缝。”

教室里的灰雾突然浓了。

不是从窗外涌进来的，是从讲台底下、从黑板缝里、从地板裂缝里同时渗出来的。灰雾在讲台前凝聚，先是一团没有形状的影，然后长出荆棘，长出破旧的长袍，长出一张藏在兜帽下的脸——

迪丝比娅。

不是克罗兹那种枯琴弓的干部形态。是被大凋零侵蚀过后的、更纯粹的迪丝比娅。她的身体半透明，像由无数被撕碎的童话残页拼成，每一片残页上都写着“如果当初”。她的眼睛是两簇灰紫色的火，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熬了千年的疲惫和狠。

“你来了。”迪丝比娅的声音像锈死的琴弦在刮擦，“我还以为你会躲到公演那天。”

夜站在教室门口，没有变身，没有光翼，掌心只有那枚旧纽扣。她把纽扣攥紧，任由灰雾扑到脸上。

“我不躲。”夜说，“你问吧。”

迪丝比娅笑了。她抬起枯瘦的手，往讲台上轻轻一按。

讲台上，那本命运书旁边，灰雾凝成一朵花。

那花和“缝”一样大，五片花瓣。可它每一片都整齐得令人窒息——没有焦黑的边，没有错音的纹，没有翘起的线头，没有跑调的瓣形。五片花瓣全是完美无瑕的对称，颜色是那种甜得发腻的、熟透了的金粉色，表面浮着一层油光，像裹了糖浆。

“看。”迪丝比娅轻声说，声音甜得和那朵花一模一样，“这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完美之花开了口。它没有嘴，声音直接贴着夜的耳骨钻进来，也贴着玫瑰园方向那朵真“缝”花的根须钻进去：

“你叫缝？多丢人的名字。”

“缝是什么？是裂开之后的可怜补丁，是烤焦的面包边，是弹错的音，是拆了重缝的线头，是跑调的哼唱。你顶着这个名字，永远只能开在灰雾里，永远只能等一个叫蜂须贺的男生把台词改来改去，永远只能让一个叫小夜的女孩一页页写歪字——你知道公演还有多久吗？两周。十四天。你要等十四天，才能等到台下几个人真正看懂你。”

“可如果你愿意褪掉这些丑东西——”

完美之花展开花瓣，每一片都映出一段幻象：第一片映出遥的面包在烤箱里完美膨胀，金黄松软，没有一丝焦；第二片映出南的手指在琴键上零失误滑过，台下掌声雷动；第三片映出绮罗的礼服一针成型，星光璀璨；第四片映出永久的歌声华丽转调，母后的曲子被完美补完；第五片映出夜自己——光翼完整，永恒之花全绽，一拳打碎迪丝比娅，所有人跪下感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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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点头。”完美之花说，“你立刻就能开满整个诺布尔学园。不用等蜂须贺，不用等公演，不用等小夜写到第六十三页。所有人都会赞美你，都会说‘这朵花真美’。你再也不用叫‘缝’了，你可以叫‘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