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第七行,别写——!”
朝日奈未来的哭喊从天空的银灰缝隙里砸下来的时候,小夜的铅笔尖,已经压在了第七页的纸面上。
夜没有扑过去夺笔。
她扑过去,是把手掌垫在了纸和笔尖之间。
“嗒。”
极轻的一声响。铅笔芯断在夜的掌纹里,断口扎进皮肉,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小夜吓得一抖,笔尖悬在半空,眼泪砸在书页上,晕开了那行预存的铅笔字「第七行,等你来写。」
“姐、姐姐!你的手——”
“别停。”夜咬着牙,掌心扣着断芯,用指甲掐住那半截铅,硬生生把笔按回纸面,“写。手酸就歇三秒——我替你数着。三、二、一,继续。”
小夜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她看着夜掌心里那半截断芯,看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纸边,忽然狠狠抹了一把脸,重新攥紧笔杆。
笔尖再次压上纸面。
这一次,它没有停顿。小夜一边哭一边写,笔画歪得不成样子,却一笔都没有抬——
「今天门开了,姐姐替我挡在前面。第七行——等姐姐从门那边回来,教我怎么飞。」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本《花之公主》爆发出刺眼的粉金光。
天空的银灰缝隙猛然定型。
那不是一道缝了,是一扇门——六角星轮廓、半透明、缓缓旋转的门。门内是魔法界的夜空:悬浮的扫帚、旋转的星尘、尖顶塔楼的暖黄窗光,还有一棵高到看不见顶的银灰色巨树。巨树的藤蔓缠满了整座学园,树下,朝日奈未来被一根粗藤卷住脚踝,正一点点往树根里陷。十六夜理子举着魔杖挡在她身前,紫水晶的光已经暗得只剩最后一丝。
“夜——!”理子先看见了门这边的景象,声音劈开了星尘,“未来被捷径之树吞进去了!门开了——快——!”
门缓缓张开。
一股吸力从门内涌出,精准地锁定在地上那本书上——锁定在第七行那行字上。
写第七行的人,要亲手推开魔法之门。
小夜怀里的书猛地一颤,她整个人被拉得向前踉跄半步,脚尖离了地。
“小夜!”遥扑上去抱住她的腰,南和绮罗同时架住她的胳膊,永久的小提琴弓死死抵住地面,赤色火焰烧红了门框边缘的泥土,才勉强把人拽住。
“不行!”南咬牙,“这股力是从‘字’里出来的——它认的是落笔的人!”
夜跪在花坛边,掌心还扣着那半截断芯。她抬起头,看着被拉得悬在门缝边缘的小夜——那孩子才写了七行,她的故事才刚开头。
她不能让小夜去。
“遥!”夜猛地站起,真心金线从袖口疯狂涌出,“把小夜——给我放下!”
遥抱住小夜往回拽。夜一步跨到书前,右手金线如活物般刺入纸面,在第七行末尾那行字的旁边,硬生生用金线在纸纹里烫出三个极小的、发着粉金光的字——
「孤门夜」。
金线烫穿纸背的瞬间,夜心口那朵永恒之花第三瓣“梦想守护”轰然全开。
她抬起头,对着那扇正在张开的六角星门,声音砸得很实:
“我是第一个落笔的人。”
金线骤然绷紧,一端缠住书上她刚烫下的签名,另一端死死缠住自己的手腕。
“这一笔——算我的!”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门内的吸力猛地一转,从“锁定小夜”变成了“锁定夜”。夜整个人被扯得向前扑出一步,金线在手腕上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她闷哼一声,膝盖砸在花坛的泥土上,却死死没有松手。
“夜!”遥变了脸色。
“别过来!”夜回头吼了一声,额角全是冷汗。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金线往回一收——不是挣脱,是把那股拉扯“钉”在了自己身上,“带小夜退到廊下!泡芙阿罗玛——护住她们!”
泡芙和阿罗玛一狗一鸟冲上去,一左一右架住小夜的胳膊,把她往后拖。小夜哭得整个人都在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书。
“姐姐——!门要吃你——!”
“吃不了。”夜单膝跪在泥土里,金线勒进掌骨的疼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的声音稳得可怕,“我才刚答应她,要看着她写完这本书。”
她猛地抬头,看向门内。
未来的半个身子已经陷进树根,只剩一只手还伸在外面,手指在空中抓着什么。理子的魔杖“咔”地裂开一道缝。
夜看见那只手了。
她没有松金线,而是把右手的金线分出一缕,顺着门缝探进去,精准地缠上未来那只手的手腕。
“抓住。”夜隔着两个世界,声音不大,却砸碎了星尘的轰鸣,“我是孤门夜。你哥……不是,理子教过你什么我不管——但你那只手,别松。”
未来的手指猛地收拢,死死攥住了那缕金线。
星尘的温度顺着金线传过来,烫得夜掌心一颤。她能感到门那边的世界正在崩塌,能感到捷径之树的根须正在吞噬“过程”,也能感到——这只手的主人,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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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能进去。
不是不敢。是还不能。
掌心的金线还在疯狂震颤,门在咆哮,在索求“落笔的人”走进去。夜死死盯着那扇门,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扇门要的不是“此刻走进去”,要的是她“认下这一笔”。她已经认了。金线已经把她的名字烫在了第七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