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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文学祭最终展演的主舞台搭在旧礼堂前坪，背靠一整面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午后阳光把舞台边缘的白色帷幔晒得透亮，风一吹，像无数页半透明的稿纸在轻轻翻动。

夜和小夜赶到的时候，舞台前已经坐满了人。学生们搬来长条凳、旧课桌、甚至几把从音乐厅拖来的折叠椅，挤挤挨挨地坐成一片。广播里放着轻快的进行曲，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往舞台两侧挂彩色纸链——那些纸链是用文学祭期间收集的“梦想卡片”折成的，每张卡片上写着学生们的愿望，串成一串一串，挂上去的时候哗啦啦地响。

“好多人。”小夜踮起脚，在人头缝隙里找位置，“姐姐，我们坐哪儿？”

夜没回答。她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舞台、扫过观众席、扫过两侧的纸链，最后停在舞台正中央那块深蓝色的幕布上。幕布垂得很整齐，但夜注意到一个细节：幕布底部有一道极细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从幕布内侧渗出来过，又被匆忙擦掉了。

“那边有空位。”遥已经占好了位置，朝她们招手。夜收回视线，走过去坐下。长条凳有点晃，南用脚尖抵住一条凳腿，绮罗坐在最外侧，永久则靠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小提琴盒放在脚边，没有打开。

“永久，你不坐？”遥问。

永久摇了摇头：“舞台侧面能看见幕布后面。我想确认一下，展演开始前有没有人动过布景。”

夜看了她一眼。永久没有多解释，但她的目光也落在幕布底部那道痕迹上。

两点整，文学祭最终展演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个戴眼镜的三年级女生，声音清亮，开场白念得熟练但不油滑。她介绍完评委、介绍完流程，然后请出第一个节目——二年级的话剧《月光邮差》。

话剧讲的是一个邮差在月圆之夜送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他走遍整个小镇，最后发现信是写给自己的。剧情不算复杂，但演员演得很认真。演邮差的男生有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台词说错了两回，但每次都在下一句找补回来，观众席上有人笑，有人鼓掌。

夜看着舞台，目光却没有落在演员身上。她在看幕布。

幕布在话剧进行中微微晃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人从幕布后面走过。晃动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夜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侧过头，想和遥说，却发现遥也在看同一个方向。

“你也看到了？”遥压低声音。

“嗯。幕布后面有人。”

“不是工作人员。”南接话，她坐得近，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我刚才看见一个穿暗金色衣服的人从后台通道走过去，速度很快，没穿演出服。”

夜没有立刻接话。她想起那个在阴影里翻书页的少年，想起他书页上那扇由白色花根勾勒出的门。暗金色礼服，和那少年身上的颜色一致。

舞台上，邮差终于找到了那封信的收件人——他自己。他坐在舞台中央的长椅上，拆开信，信纸是空白的，他对着空白信纸笑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开始给自己回信。台下响起一片轻轻的掌声和笑声，有人喊“好”。

夜的目光从幕布上移开，落在那张空白信纸上。她忽然想到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文学祭的展演节目单是三天前定下的。她看过节目单，第一个节目是二年级的《月光邮差》，导演是那个戴眼镜的三年级女生，但演员名单里没有这个演邮差的男生。夜记得节目单上写的邮差扮演者是一个姓佐藤的男生，而此刻站在舞台上、正对着空白信纸写字的这个男生，发色偏浅，轮廓和佐藤完全不像。

她站起来，没有惊动旁边的人，绕到舞台侧面。永久已经站在那里了，小提琴盒夹在腋下，目光盯着舞台侧幕的缝隙。

“你发现了？”永久问。

“演员换了。”夜说，“节目单上不是这个人。”

“不止换了演员。”永久的声音压得很低，“幕布后面那个暗金色的人影，刚才在幕布缝隙里停了几秒。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翻到某一页，然后那一页上就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人？”

“你看舞台。”

夜顺着永久的视线看过去。舞台上，邮差正把写好的回信叠起来，塞进信封。他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舞台左侧的布景树后面，多了一个穿灰色大衣的角色——不在剧本里，没有任何台词，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搬上舞台的树。

观众没有注意到他。但夜注意到，那个灰色大衣角色的脸，和节目单上原本的邮差扮演者佐藤一模一样。

佐藤被写进了书页里，又被放上了舞台，只是换了一个没有台词的位置。

夜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Close说过的话：“你写下了拾，就必须拾到最后。花心还有六瓣没填，每拾回一瓣真正的写名者就从纸上醒来一分。”如果Close现在开始把学园里的人写进书页里，那每写一个人，书里的“角色”就会多一个，而现实中的那个人就会失去一部分自己——像佐藤，他不再当邮差，变成了一个站在布景树后面的灰色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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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你在这里盯着。”夜说，“我去后台。”

后台通道狭窄，堆满了道具箱和旧幕布。夜侧身穿过，脚步放得很轻。通道尽头是化妆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几个学生的说笑声。夜没有进去，她停在门外，目光落在门框上方——那里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演员签到表”。签到表上的名字用圆珠笔填得满满当当，但夜注意到，最下面一栏的签名被涂改过。原本写着一个名字，被划掉了，上面用另一种笔迹重新写了一个——不是佐藤，也不是那个浅发男生，而是一个夜没见过的名字。

「如月」。

夜盯着那个名字。笔画很工整，不像学生随手签的，更像印刷体。她伸手想撕下那张签到表，手指刚碰到纸面，纸上的字忽然动了一下——“如月”两个字像被水浸湿一样晕开，然后重新排列，变成了另一个词：

「扉」。

夜的手停住了。

“你看到了。”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带着一点书页翻动时的沙沙声。夜转过身。暗金色礼服的少年站在通道另一端，手里捧着那本封面被刮花半个字的《花之公主》。他看起来和之前一样，没有Close那种游刃有余的恶意，更像一个正在翻阅目录的读者。

“你是Close的什么人？”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