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一句你自己想写的话。不用署名。写完之后,折起来,放进箱子里。」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围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个箱子。有人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了一句什么,折起来,放进箱子里。有人犹豫了一会儿,也写了。还有人站在展台前,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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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野小町站在展台后面,看着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写下自己的话。她不知道他们写了什么,但她能看到,他们写的时候,表情和写观察记录时不一样——不是空白的,不是机械的。有的人写着写着,嘴角微微翘起来。有的人写着写着,眉头皱起来,像在想一件很久没想过的事。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走过来,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了一句:「我想养一只猫,它叫小满。」她写完之后,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像自己也没想到会写这个。然后她折起纸,放进箱子里,转身走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走过来,写了一句:「我其实不喜欢足球,我喜欢画画。」他写完,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折起纸,放进箱子里,走了。
一个短发女孩走过来,拿起笔,写了很久。她写了很多字,密密麻麻的,占满了整张纸。写完之后,她没有折,而是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把纸折起来,放进箱子里。她转身走的时候,春野小町看到,她的眼眶是红的。
春野小町站在展台后面,看着那个木箱子一点一点满起来。白纸一张一张被折起来,放进去,像一片一片的蒲公英种子,落进一个深蓝色的湖。
中午的时候,箱子满了。春野小町把箱子抱起来,走到图书馆。夜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支断笔。笔膛里的墨已经化开了,深褐色的,泛着湿润的光。
“满了。”春野小町说。
夜接过箱子,打开盖子。她看着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展开。
纸上写着:「我想养一只猫,它叫小满。」
夜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她把纸折好,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张。
「我其实不喜欢足球,我喜欢画画。」
「我奶奶做的味噌汤,是世界上最好喝的味噌汤。」
「我想去海边看一次日出。」
「我害怕一个人走夜路,但我不会告诉别人。」
「我想成为漫画家。」
「我昨天梦到我在天上飞,翅膀是金色的。」
「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她今天对我笑了。」
夜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折好,放回去。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碰到那些字的时候,会微微停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够了吗?”春野小町问。
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箱子里的纸,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不够。”
“不够?”春野小町愣了一下,“但箱子已经满了——”
“箱子满了。”夜说,“但花冠上的墨迹,还没有被洗掉。这些字,只是种子。它们需要时间,才能长成能洗掉墨迹的力量。”
她站起来,把断笔收回内袋:“明天。明天Close会来。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让这些字,找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春野小町问。
夜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中庭的展台上,深蓝色的绒布上,那个木箱子已经空了。但春野小町看到,箱子旁边的地上,有一张纸,没有被收进去。
她走过去,捡起来。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记得我写过自己的名字。」
春野小町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她握着那张纸,站在阳光里,站了很久。
远处,钟楼的钟声敲了十二下。阳光更亮了一些,照在诺布尔学园的屋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没有人注意到,音乐厅地窖的入口处,那道极淡的墨痕,已经爬到了台阶的第七级。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窖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