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小町走进音乐厅地窖的时候,铁栅栏后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纸页被风吹动的声音。
她站在栅栏前,手里握着那支断笔。地窖里很暗,只有玻璃柜上方那盏旧灯发出昏黄的光。花冠在玻璃柜里,绸缎上的墨迹比昨天又深了一些,像一片正在蔓延的阴影。
“我知道你在。”她说。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沙哑的,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你来了。”
“我写了我的名字。”春野小町说,“春野小町。我写完了。你说,你不需要我替你写了。”
黑暗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个声音说:“我记得。”
“你烧了那页纸。”春野小町说,“你不想让他的笔碰到我写的字。”
“他的笔会改写。”那个声音说,“他碰到什么,什么就会变成「替」。我不能让他碰到你写的字。”
春野小町握紧了断笔。笔身冰凉,笔膛里那道干涸的墨痕在她掌心的温度下微微发潮。她看着铁栅栏后的黑暗,说:“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里没有回答。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响起来:“我没有名字。”
“你有。”春野小町说,“你把它刻在笔尾了。和「春」放在一起。你记得它。”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然后那个声音说:“……我忘了。”
“你没有忘。”春野小町说,“你只是不敢说。你怕说出来,就会被Close听见。你怕他知道了你的名字,就能控制你。”
黑暗里没有回答。
春野小町把断笔举起来,让笔尾对着灯光。笔尾刻着两个字,一个「春」,一个磨损到看不清的字。她看着那个磨损的字,轻声说:“这个字,是我的名字。你刻上去的时候,笔尖已经断了。你用断笔的残根,一点一点刻上去的。你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说:“我在想,我终于有一个可以记住的名字了。”
春野小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
“我替她写了那么多年。”那个声音说,“我写她的故事,写她的名字,写她的人生。但那些字没有一个是我的。我写完之后,连我自己都忘了自己写过什么。直到有一天,她醒了。她拿过笔,自己写了一个名字。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她写完以后,把笔还给我,说,你看,我会写。”
黑暗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把她的名字刻在笔尾。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谁,至少我记得她的名字。我记得她写过自己的名字。我记得她不需要我了。”
春野小町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微微发亮。过了很久,她开口:“你不需要记得我的名字。你需要记得你自己的名字。”
黑暗里没有回答。
“你替Close写了那么多年。”春野小町说,“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替别人写的。但你掰断笔尖的时候,你写了一个字——你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笔尾。那是你第一次写自己的字。你没有替谁写。你写的是你自己的。”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纸页被揉皱的声音。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那个声音说。
“你记得。”春野小町说,“你只是不敢说。你怕说出来,就会被Close听见。但Close现在不在这里。他听不见你说话。你可以告诉我。”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春野小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很轻,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