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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白色广场上的风带着一种刚洗过的干净。

不是比喻。是真的干净。紫色天幕消散之后,蓝色天空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布,蓝得几乎透明。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斜射下来,打在白色石砖上,反射出暖色的光斑。光斑在砖面上微微晃动,像水面的波光。

孤门夜从金色大门的门槛上迈了出来。

两只脚都踩在了白色广场的石砖上。石砖的温度透过她仅剩的那只鞋底传上来。是温的。不是之前那种被黑色液体浸泡后的冰冷。是阳光晒过的温度。像一个刚晒好的被窝。

她回头看了一眼。

金色大门还开着。门缝里透出永恒花园的光芒。光芒中,枯死的花田已经全部绽放了。红色、蓝色、黄色、白色、粉色、紫色。无数种颜色的花在灰色天幕的裂纹下摇曳。裂纹后面是白色的光。永恒花园的白色。那个她逃离了无数次、又无数次梦回的白色。

门在她的注视中慢慢合拢。

不是关上。是合拢。像一朵花在黄昏时收起花瓣。金色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声音在白色广场上像一颗石子掉进池塘。涟漪是看不见的。但孤门夜感觉到了。一种微微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传到她的膝盖。传到她的腰。传到她的胸口。传到她锁骨下方的黑斑上。

黑斑在金色薄膜下面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是扩张。不是收缩。是呼吸。像一只被关在琥珀里的虫子终于找到了呼吸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很稳。像远处的钟声。

孤门夜!

声音从广场的另一侧传来。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四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四把不同的乐器同时奏响了同一个音符。

孤门夜转过头。

春野遥跑在最前面。粉色裙子在白色广场上像一面移动的旗帜。她的绿色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不是战斗时的那种锐利。是一种更软的、更热的亮。像看到失散多年的家人突然出现在门口。她的脚踩在白色石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一只鞋。另一只鞋。两只鞋交替着。跑得很快。但没有用香水瓶。没有变身。就是跑。

南跟在后面。蓝色长发在风中飞舞。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碎裂的黑色香水瓶的碎片。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但她没有松手。她的眼睛不是看碎片。是看孤门夜。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担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终于确认了某件她怀疑了很久的事情。

绮罗在更后面。黄色蝴蝶结歪了。他的手按在头顶上,试图把蝴蝶结扶正。但没有用。风太大了。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表演性质的笑。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松的表情。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永久走在最后。红色蝴蝶结在风中像一面小旗。她的步伐很稳。不是跑。是走。但每一步都很扎实。她的目光不是看孤门夜的脸。是看孤门夜的手。看孤门夜掌心的金色线。看那条从掌心延伸到手腕的金色河流。她的红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在评估什么。

你没事吧?遥跑到孤门夜面前。她的手伸出来。不是要拥抱。是像要检查什么。像医生检查病人。她的手指悬在孤门夜的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孤门夜的肩膀上。落在了金色薄膜上。

薄膜在遥的触碰中微微发亮。亮光不是从薄膜里涌出来的。是从遥的指尖涌出来的。粉色光芒从遥的手指传过来。传到金色薄膜上。薄膜在粉色光芒的冲刷下微微波动。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

我没事。孤门夜说。她的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喝过水。她的手抬起来。不是要推开遥的手。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了遥的手背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孤门夜的手是凉的。遥的手是热的。凉和热的接触让孤门夜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你的手好凉。遥说。她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包住了孤门夜的一只手。包得很紧。不是抓紧。是包裹。像捧着一个刚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小动物。

永恒花园里没有太阳。孤门夜说。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轻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水流。那里只有灰色天幕。灰色天幕不会发热。

你去了永恒花园?南走到孤门夜的另一侧。她的蓝色眼睛盯着孤门夜的脸。不是审视。是确认。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门后面是永恒花园?

门后面是我的罪。孤门夜说。她的目光从遥的手上移开。移到了南的脸上。移到了绮罗的脸上。移到了永久的脸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确认每一个人的存在。永恒花园是我的罪开出来的花。我毁掉了一个世界。用锁链把它锁死。然后逃了。

我是一个怪物。

沉默。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很重的、像石头掉进深井里的沉默。广场上的风声突然变大了。风吹过白色石砖。吹过城堡的尖顶。吹过那面空白的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在蓝色天空中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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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怪物。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你是一个确认了亚伦梦想的人。你是一个确认了米拉梦想的人。你是一个在洞里确认了我梦想的人。怪物不会做这些。

怪物不会哭。南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她的手松开了碎片。碎片掉在白色石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没有看碎片。她看着孤门夜掌心的金色线。你在永恒花园里哭了。我听到了。

你听到了?孤门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的金色光芒传到我香水瓶里的时候。南说。我听到了声音。不是你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很多人在哭。很多人在笑。很多人在说我想要。那些声音从你的光芒里传出来。传到我的香水瓶里。香水瓶变成了金色。

那不是我的力量。孤门夜说。她的手从遥的手里抽出来。不是推开。是收回。像一个人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去够床头的杯子。那是被确认的梦想的力量。每一个被我确认的梦想都变成了光。光汇聚在一起。变成了金色。

所以那是你的力量。绮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的黄色蝴蝶结终于扶正了。但只维持了一秒。风又把它吹歪了。他没有再扶。他的目光落在孤门夜肩上的黑斑上。你确认了它们。你接纳了它们。你把它们变成了光。那就是你的力量。

不是。孤门夜摇头。她的黑色长发在风中微微晃动。发梢扫过她的脸颊。她没有拨开。我只是看到了它们。看到本身就是力量。不是我的。是看到的动作。

够了。永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的红色眼睛看着城堡的尖顶。看着那面空白的旗帜。争论这个没有意义。重要的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广场中央。

杜玛斯还躺在地上。

他的白色礼服破了。黑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石砖上。像一滩泼在雪地上的墨。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呼吸很慢。很稳。像一个睡得很沉的人。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小的影子。影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还有呼吸。永久说。她的手按在胸口的香水瓶上。瓶身在她的触碰中微微发亮。红色光芒从瓶身涌出来。涌到她的指尖。她向前走了一步。走向杜玛斯。

别过去。孤门夜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哑了。是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深渊还在他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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