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
不多不少。
没有一个脏字,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柳青青的脸上。
大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这位少主可能会委婉地维护自己的妻子,可能会客气地岔开话题,可能会给碧落宗留几分面子——毕竟柳云烟还坐在那里,毕竟碧落宗是妖界南部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少主竟然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四个字,将柳青青那点小心思撕得干干净净,连遮羞布都没给她留一块。
几位年长的部族首领面面相觑,目光中带着一丝震惊和玩味。
他们看了看高台上的龙皇顾长风——方才龙后被人刁难时,龙皇虽然也出言维护了,但至少还留了几分客套和体面。
而这位少主倒好,一丝面子都不给,直接一刀毙命。
比他爹还嘴毒。
柳青青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眼眶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小到大,在碧落宗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捧和夸赞的对象,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她刚刚一见钟情的男子,用如此冷漠的语气、如此不屑的态度,当众打脸。
柳云烟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顾桎,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少主此言何意?”
“小女不过是敬一杯酒,问一句家常,少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顾桎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在了柳云烟身上。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带着一种彷佛从高处俯瞰众生般的淡漠和平静,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她敬酒,目光却不在酒上。”
“她问话,心思却不在话上。”
“柳宗主教养出来的女儿,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还需要本少主来教么?”
柳云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顾桎说的话,句句属实。
柳青青方才那番举动,在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有人像顾桎这样直接捅破而已。
大殿中的气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和沉默。
最后还是顾长风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圆场意味,既不显得软弱,也不显得过于强硬:
“好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必为这些小误会伤了和气。”
“柳宗主,请入座吧。”
“来人,给柳宗主和柳小姐换一壶新茶。”
柳云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和屈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拉着女儿回到了座位上。
柳青青坐下来后,低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而顾桎,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过她们母女一眼。
他低下头,看着身旁的羲禾,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有的柔和:
“不必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大殿中的死寂持续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空气彷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柳青青低头坐在母亲身边,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面前的桌案上,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柳云烟的脸色阴沉得彷佛能滴出水来,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爽朗的笑声忽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