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在龙宫正殿前缓缓落下,金色的光芒散去,露出顾桎和羲禾的身影。
守殿的侍卫们齐齐躬身行礼,目光中带着比往日更加深沉的敬畏——显然,秘境入口处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
两人步入正殿,便看到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画面。
顾长风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开着那只从人界带来的大包袱。他手中举着一只白瓷酒杯,对着殿顶的灯光仔细端详着,脸上的表情又是欢喜又是怀念,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静姝你看,这只杯子——这只杯子是我当年在扬州时最喜欢用的那一只。
那次咱们去扬州赏花,我用这只杯子喝了三坛竹叶青,你还骂我喝太多了,说再喝就不让我上床睡觉……”
他说着,又放下杯子,拿起旁边一本泛黄的游记,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还有这本游记,你看你看,这一页的批注是我当年亲手写的。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咱们住在客栈里,你在旁边绣花,我在灯下看这本书,看到这一页时忍不住写了段批注,你还说我字写得难看……”
长公主赵静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感动,逐渐过渡到无奈,再到此刻的隐隐崩溃。
她看着顾长风像捡到了宝贝一样,将那些她从人界带来的物件一件一件拿出来。
每一件都能引发一段少则一盏茶、多则一炷香的回忆叙述,而且看这架势,他打算把每一件东西都仔仔细细地回忆一遍。
她已经后悔了。
后悔把这些东西带来妖界。
非常后悔。
她喝了一口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顾长风,这些东西你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一个时辰了。
你能不能先把它们收起来,等儿子儿媳回来再说?”
顾长风头也不抬,手中又拿起一只茶盏,语气中带着一种沉浸式回忆的专注和满足:
“不急不急,他们还在秘境里呢,没那么快出来。来,静姝你看这只茶盏。
这是咱们成亲那年,你陪我一起去景德镇定做的那一套……”
赵静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
忍一忍,他几百年没见过这些东西了,让他高兴高兴。
然而,当顾长风又拿起一方砚台,准备开始讲述这方砚台背后的故事时,殿外传来了侍卫的通传声:
“陛下——少主和少夫人回来了!”
顾长风拿着砚台的手顿了一下,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那些宝贝上移开,看向殿门的方向。
赵静姝几乎是立刻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救星终于来了。
顾桎和羲禾并肩走入殿中。
顾长风看到儿子和儿媳,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砚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龙皇的威严姿态。
然而,他身后那只摊开的大包袱和满地的器物,已经彻底出卖了他方才的真实状态。
他的目光落在顾桎身上,感受到那股已经彻底觉醒的、熟悉得让他心生敬畏的气息,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态度来面对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