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锦衣卫衙门的后院里,有三个人,却在那道金光升起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陈锋站在廊下,面向金光升起的方向,沉默地望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岩。
晨风拂过他腰间新佩的指挥使令牌,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郑重地抱拳一礼,然后放下手,转身,大步走回了衙门深处。
陆铮站在另一处院落中,也在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中却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般地道:
“一路顺风啊,侯爷。夫人。还有……长公主殿下。”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那个世界,没有属下跟随,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继续去处理案头上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了。
而在城南猫儿胡同口的兽医铺子里,青果正蹲在地上给一只瘸腿的小狗清洗伤口。
她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继续低头清洗小狗的伤口,口中轻声念叨着:
“夫人……您和侯爷一定要好好的。
还有长公主殿下。在那个世界,一定要平安顺遂啊。”
她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但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鼻音。
那只小狗彷佛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
锦衣卫衙门新设立的女官值房中,红枣和栗子也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们没有像青果那样红了眼眶,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红枣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整理案上的卷宗,声音平静而沉稳,彷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事实:
“侯爷和夫人走了。”
栗子站在她身侧,也收回了目光,轻声应道:
“嗯。走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但她们都知道,从今往后,她们要守护的,不仅仅是这座衙门、这座京城,还有侯爷和夫人留下的那份对这个天下的期许。
那道金光消散之后,天空恢复了惯常的湛蓝和宁静。
京城中的百姓依旧在晨光中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商贩们吆喝着开张,孩童们在巷弄中追逐嬉戏,茶馆中的说书先生拍响了醒木,准备开始今日的第一段书。
一切如常,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一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那些被那道金光触动过的人,那些被那三个人影响过的人,将会带着他们所留下的信念和期望,继续守护着这片他们曾经深爱过的山河。
金光散尽,脚下的实感缓缓回归。
羲禾感觉自己彷佛穿过了一层极薄极韧的水膜,周身先是一紧,随即一轻,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眼前的景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又重组,模糊的金色光流在视野中飞速后退,最终凝聚成一片全新的天地。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土地上。
天空是一种介于深蓝与暗紫之间的颜色,彷佛永远处在黄昏与黑夜的交界处。
天穹之上,悬挂着两轮月亮,一轮银白,一轮淡红,如同两只温柔而沉默的眼睛,俯瞰着这片大地。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势巍峨,峰顶覆盖着银白色的积雪,在双月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近处是一片广袤的原野,地面上覆盖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植物。
叶片呈现出深紫色,边缘泛着银色的荧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无数只萤火虫栖息在草丛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浓郁而清冽,彷佛混合了千百种植物的芬芳,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远古时代的苍茫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息涌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