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淌而过。
离开苏杭后,顾桎带着羲禾一路向北,走走停停,去了许多地方。
他们去过扬州,在瘦西湖畔听了一夜的雨——那夜雨声缠绵,羲禾靠在他肩头,轻声说:
“扬州的雨,比苏杭的雨更绵密一些,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顾桎低头看她,替她拢了拢被夜风拂乱的鬓发,低声道:
“那便多住几日,让它说个够。”
他们便真的在扬州多住了三日,直到羲禾听够了扬州的雨,才启程前往下一处。
他们去过金陵,在秦淮河边看过满河的灯影。
河上的画舫来来往往,笙歌阵阵,两岸的酒楼茶肆灯火通明。
羲禾趴在桥栏上,看着河中那些随波荡漾的灯影,忽然转头问他:
“桎哥哥,你以前来过金陵吗?”
顾桎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些灯影上,沉默了片刻,才道:
“来过。办案子的时候来过几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里的夜景。”
羲禾便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那这一次,我陪你好好看。”
他们去过洛阳,在牡丹花海中徜徉了整整一个下午。
羲禾蹲在一丛魏紫前,看了许久,然后仰头对他说:
“这花真好看,但是太娇贵了,一日也离不开人的照料。还是我好养活,给点阳光雨露就能活。”
顾桎看着她蹲在花丛中、仰着头跟自己说话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下,蹲下身,与她平视,认真地道:
“你比它们好看,也比它们好养活。”
羲禾被他说得脸颊微红,低下头去假装闻花,不再看他。
他们也去过泰山,在山顶看过一次壮丽的云海日出。
那天凌晨他们便起了床,裹着厚厚的氅衣,打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地攀上了山顶。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海,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壮阔的金红色时,羲禾站在山顶的岩石上,望着眼前这幅壮丽的画卷,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对顾桎说:
“桎哥哥,我觉得,这一生能和你一起看过这样的风景,已经没有遗憾了。”
顾桎站在她身后,伸手将她被山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被山风吹散了一半,却依然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这才刚开始。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很多风景没看。”
每到一个地方,羲禾都会买一些当地的特产——有的是吃的,有的是用的,有的是摆件,有的只是一块形状好看的石头。
青果负责拎东西,红枣负责记账,栗子负责打包,陆铮负责搬运,陈锋负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搬。
有一次青果实在拎不动了,蹲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问:
“夫人……咱们买这么多东西,回去放哪儿啊?”
羲禾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放满为止。”
青果哀嚎一声,趴在了那堆包裹上。
陆铮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被青果狠狠地瞪了一眼。
日子就这样在走走停停中悄然流过,彷佛一首没有尽头的小调,舒缓而悠长。
直到那一日。
那是一个清晨,草原上的露水还没有干透,朝阳刚从地平线上露出一线金边,将整片草原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金色。
顾桎抱着羲禾,坐在一处缓坡的顶部,两人共披一件厚实的氅衣,望着远处那轮正在缓缓升起的朝阳。
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动羲禾的发梢,拂过顾桎的下颌。
远处有几匹野马在晨光中奔驰,鬃毛在风中飞扬,如同一幅自由的剪影。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羲禾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彷佛已经酝酿了很久的笃定:
“羲禾,是时候了。父亲应该在那个世界等急了。”
羲禾靠在他怀中,望着远处那片被朝阳染成金色的草原,没有惊讶,没有迟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平静:
“嗯。想去的地方都去了,想看的风景都看了。咱们带娘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