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从最初的困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近乎崩溃的灰败。
他的脸色变化,如同一幅被逐渐涂黑的画布,每一笔都加重了那份沉甸甸的绝望。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沿着他颤抖的下颌滴落在那张信纸上,洇开了一小片墨迹。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缓缓放下信纸,抬起头,目光落在周锦棠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和痛楚,彷佛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女儿。
“你……”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你这个孽障!你竟敢如此大胆!如此无法无天!”
周锦棠从未见过父亲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吓得瑟缩了一下,嘴唇翕动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老爷又转向周母,目光中带着一种被欺骗了多年的愤怒和悲哀:
“还有你!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不但不拦着她,还替她遮掩!你……你真是……你真是……”
周母被他这样盯着,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住他的衣袍下摆,声音凄厉而哀恸:
“老爷!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棠棠是我们的独女!我不能看着她受苦!
我只是想保护她!我只是想保护我们的女儿啊!”
“保护她?”
周老爷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苍凉,
“你管这叫保护?你纵容她作恶,替她掩盖罪行,让那些无辜的姑娘白白受辱。
你管这叫保护?你这是在毁了她!也是在毁了我们周家!”
周母被他甩开,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搜查周府的官差也将查获的物证一一登记造册,呈到了赵崇文面前。为首的官差躬身禀报道:
“启禀大人,在周府后院东厢房中,搜出大量物证,均已登记在册。
其中包括周锦棠与多名女子往来的书信、记录的册子、以及部分……受害者的贴身物品。
另外,还搜出了周夫人与几家受害者家属私下往来、支付封口银两的账目记录和书信往来。”
赵崇文接过册子,翻开,念了几条。他念得很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些记录中涉及的金额、涉及的人名、涉及的手段,比他方才在信中所看到的,更加详细,也更加触目惊心。
每念一条,周老爷的脸色便灰败一分。
当他听到其中一条记录显示,周母曾以五百两白银封住了一位受害姑娘家人的嘴,
而那姑娘在被周锦棠侵害后,曾试图悬梁自尽三次时,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彷佛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胸口。
他扶着车辕,缓缓地、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他望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妻子和女儿,望着那两只装满罪证的大木箱,望着周围那些愤怒的、鄙夷的、唾弃的目光,终于发出了一声沙哑而苍凉的悲鸣:
“完了……完了……我周家三代清誉……毁于一旦……完了……”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弄中回荡着,带着一种苍老的、破碎的回响。
但这一次,没有人同情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完了”的,不是他周家的清誉,而是那些被他女儿毁掉了一生的无辜姑娘们。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