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围观的人群中漾开了一圈涟漪。
那些原本还在为周母的话感到几分同情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愣住了,纷纷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对啊,为什么呢?
交朋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人家姑娘不愿意,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怎么到了周家这里,就成了非要讨个说法的地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忍不住说了一句:
“周夫人,您女儿为什么非要和人家姑娘交朋友啊?交朋友不是你情我愿的事吗?
人家不愿意,那就算了呗,哪有强逼着人家交朋友的道理?”
周母被这句话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的脸色在晨光中变幻了好几种颜色,捏着帕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原因当然是有的,但那个原因,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
她总不能当着满街人的面说——因为我女儿看上你了,想把你弄回家去。
她支吾了几句,含糊其辞地道:
“这……这交朋友嘛,总是要见见面、说说话才知道合不合适……
棠棠她只是太想认识你了,方式可能急切了些,但她的心是好的……”
然而,她这番含糊的解释,在方才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围观的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她和周锦棠了。
周母站在晨光中,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和慌乱。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早已有脚快的学子飞奔入内报信。
不多时,书院的大门从内敞开,山长领着几位先生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探头探脑的学生。
山长姓郑,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在苏杭一带执教数十年,德高望重,便是知府大人见了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郑公”。
他方才正在书房中批阅学生的课业,听到外头喧哗不止,又听说有人在书院门口堵人闹事,便连忙赶了出来。
他拨开人群,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七八个家丁,又看到了周母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以及站在马车旁面色平静的顾桎和羲禾。
他的目光在顾桎身上停留了一瞬,心头微微一凛——这位爷的身份,他是知道的。
周母见山长出来了,以为是来了能替自己做主的人,连忙抢上前几步,声音比方才又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委屈和控诉:
“郑山长!您来得正好!您来评评理!
我女儿好心好意下帖请这位夫人过府做客,她连回帖都不收,这不是打我周家的脸吗?
我今日来只是想问个明白,结果她家的下人二话不说就打伤了我周府的家丁!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郑山长,您在苏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可要为我们母女主持公道啊!”
周锦棠站在母亲身后,适时地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肩膀微微耸动着,一副委屈又不敢说话的可怜模样。
周围的围观群众看到这对母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有人开始动摇,觉得周家母女或许真的受了委屈。
郑山长听完周母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老辣:
“周夫人,老夫冒昧问一句——你方才说,你家下帖邀请羲禾姑娘过府做客,羲禾姑娘没有回帖,是吗?”
周母连忙点头:“正是!连回帖都没有,这不是看不起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