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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异常（第1页）

他看到有几户人家的门口，挂着白色的灯笼，贴着白色的对联。

他看到村中那条主干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游荡。

他看到更远处，似乎有一缕缕淡淡的烟雾，从村庄的另一头升起，那烟雾的颜色和气味，都不像是寻常的炊烟。

他放下车帘，对陆铮道：“再问。问清楚，是什么疫情，何时开始的，有多少人染病，多少人死亡，可曾请过大夫，官府是否知情。”

陆铮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路障约莫十步远的地方，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更加郑重：“老人家，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前方路途遥远，若贸然改道，要多走好几天的冤枉路。敢问贵村所患何疫？若方便告知，或许我等能略尽绵力。”

那老人听他言辞恳切，又见这一行人虽然气度不凡，但并无强闯之意，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这位爷，不是老汉我不通情理，实在是……实在是不能让你们过去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们村……半个月前开始，有人陆续病倒。起初只是发热、咳嗽，大家都没当回事，只当是寻常风寒。可没过几天，病人就开始咳血，浑身起红斑，高烧不退，神志不清……短短十天，已经死了七个人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道：“昨天夜里，村东头的老刘家两口子，也……也没了。留下一个才五岁的娃娃，也发了热，怕是……怕是也撑不了几天了。我们请过镇上的大夫，大夫来看了一眼，连诊金都没敢收，连夜就走了，说这病他治不了，让我们……让我们准备后事。”

“我们也想过报官，可县衙离这里好几十里路，等官府的人来了，只怕……只怕我们村都已经……”老人说不下去了，只是摇着头，浑浊的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下来。

他身后那些村民，也都纷纷低下头，有的默默抹泪，有的紧握着手中的农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陆铮听完，面色也凝重起来。他回头，看向马车。

车帘再次被掀开一角，露出顾桎那张冷峻而沉静的脸。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村民耳中：“疫情当前，封锁隔离，是正确的做法。你们做得很好。”

那老人和村民们都是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身份不凡的年轻人，第一句话竟是肯定他们的做法。

顾桎继续道：“但你们这样硬扛着，不是办法。缺医少药，没有专业的防疫措施，只会让疫情继续扩散，死更多的人。我问你，村中现在有多少病人？症状是否完全相同？最早发病的那个人，现在如何了？他生前可曾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或者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那老人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但还是努力回忆着，一一作答：“回这位爷的话，村中现在还有十几个病人，都隔离在村东头的祠堂里。症状……都差不多，先是发热咳嗽，然后咳血起红斑，最后高烧昏迷。最早发病的是村东头的刘老三，他是个猎户，半个月前上山打猎，回来后就说不舒服，没几天就……就去了。他家里人也陆续病倒了，他媳妇、他儿子、他闺女……现在只剩他小女儿还在撑着，但也……”

老人说着，又哽咽起来，旁边一个年轻村民连忙扶住他，替他拍了拍背。

顾桎听完，沉思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羲禾，低声道：“你怎么看？”

羲禾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微微蹙着眉，轻声道：“听症状，不像是普通的风寒或时疫。咳血、高热、红斑……倒有些像是某种通过动物传播的瘟病。他方才说，最早的病人是个猎户，上山打猎回来后发病的，也许是接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顾桎点了点头，羲禾的分析与他不谋而合。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我们绕路，不进村。但可以在村外驻扎，派人去最近的镇上请大夫、采购药材和物资，尽可能帮助他们控制疫情。陈锋，你带两个人，快马加鞭去镇上，找到镇上最好的大夫，不管用什么方法，请他务必来一趟。若他不肯来，便告诉他，锦衣卫指挥使在此，请他来看诊。”

陈锋抱拳：“是！”随即点了两名护卫，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顾桎又看向陆铮：“你带几个人，在村外寻找一处地势较高、通风良好、远离水源的地方，搭建临时营地。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停留几日。另外，通知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村庄，也不得直接接触村民。所有食物和水，必须经过检查才能使用。”

“是！”陆铮也领命而去。

那老人和村民们，看着这一行人在短短时间内便做出了如此迅速而有条理的部署，都有些愣住了。老人怔怔地看着顾桎，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颤声问道：“这位爷……您、您究竟是什么人？”

顾桎没有回答，只是放下车帘，重新靠回了车壁上。但他的沉默，在那些村民眼中，反而更加增添了一种神秘而可靠的力量。

羲禾轻轻握住他的手，方才村口那一幕幕仍在脑海中盘旋——那些面色蜡黄的村民，那些裹着白布的遗体，那个老人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轻轻握住顾桎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也带着一丝急切：“桎哥哥，凭我的能力，可以很快治愈这场疫情。我有把握，三日之内，便能让所有病患好转，七日之内，便能让他们恢复如常。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出手，还要大费周章地去镇上请大夫呢？”

顾桎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中，那里面盛着急切和不解，也盛着一种纯粹的、想要帮助他人的善意。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和：“羲禾，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