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领着石头一行人上楼时,那几个孩子几乎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他们从未进过这般“豪华”的酒楼。
脚下踩的是光滑平整的木地板,楼梯扶手雕着精细的花纹,墙上挂着字画。
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他们从未闻过的、混杂着饭菜香和上好茶叶的清雅气息。
这与他们平日里蜷缩的街角、破庙、废弃柴房,完全是两个世界。
而当他们被带进那间临街的雅间,看到端坐于主位上的顾桎时。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更是让他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穿着墨蓝色的锦袍,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冽气质。
他并未刻意散发出什么威压,只是那样随意地坐着。
手中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扫过来,便让几个孩子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看穿了。
石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昨日夜里,天色昏暗,他只顾着低头道谢,并未仔细看清这位“恩人”的样貌。
此刻在明亮的日光下,他才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绝非普通富户或行商,那种久居上位、掌控生杀大权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他身后站着的陈锋,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
方才在楼下替他们解围的陆铮,此刻也收敛了那点玩世不恭的神态,垂手侍立在一旁,态度恭敬。
连那几个看起来和善可亲的姐姐们,此刻也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人敢随意出声。
石头心中快速地闪过几个念头,最终,他低下了头,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石头,多谢恩人今日出手相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
“昨日已蒙恩人收留赐饭,今日又累恩人出手解围,大恩大德,小子没齿难忘。”
他身后那几个孩子,见石头跪下了,也连忙跟着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年纪小的,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见哥哥们都跪了,也跟着跪下。
顾桎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
他端着茶盏,目光在石头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起来说话。”
石头应声起身,却依旧微微弓着腰,不敢完全站直。
他身后的孩子们也跟着爬起来,一个个鹌鹑似的缩在石头身后,大气不敢出。
“你叫石头?”
顾桎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是。”
“姓什么?哪里人氏?家中可还有亲人?”
石头沉默了一瞬。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光洁的木地板,脑海中飞快地转过许多念头。
他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很危险,那种危险不是地痞流氓式的凶狠,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他也很清楚,自己这点小心思,在这种人面前,恐怕藏不住多少。
但他也感觉得到,对方对他没有恶意。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一只猛虎低头看着一只路过的蚂蚁,没有兴趣去踩死它,但也绝不会被它的谎言所欺骗。
石头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回恩人的话,”
他抬起头,目光与顾桎平视了一瞬,又礼貌地垂下:
“小子不敢隐瞒。石头不是我的本名,我本姓沈,单名一个‘峥’字,山争峥。
原是柳州府永安县人氏。”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