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驶离了那座承载了太多悲欢离合的临江城。
窗外景色从繁华的街市逐渐过渡到连绵的田野与远山。
空气中也少了些节日的喧嚣与血腥气,多了几分秋日旷野的清爽。
车厢内,羲禾靠在顾桎身侧,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桂花饮,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上,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昨夜那老妇人扯开衣领时露出的狰狞疤痕。
以及她那句如同淬毒般的话语——“你娘嫌我生不出儿子”。
生不出儿子……
所以,就该被抛弃,被毒杀,被毁掉一生吗?
她轻轻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青果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见气氛有些沉闷,又想起昨夜那桩震撼人心的案子,忍不住率先开口道:
“说来说去,那知府大人真不是个东西!
人家姑娘嫁给他吃苦受累那么多年,他倒好,考上进士做了官,转头就想把糟糠妻害死好娶新欢!
简直是狼心狗肺!要我说,那大娘报复他,那也是他活该!
虽然投毒害别人是不对,可要不是他先起了杀心,哪来后面这些事?”
栗子正用小刀削着一个苹果,闻言摇了摇头,将削好的果肉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才缓缓道:
“话是这么说,但那大娘报复了二十年,搅黄了他每一任官职,最后还要在全城水源里投毒。
虽说没真毒死人,可万一呢?
万一有哪个百姓不知情喝了那水,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她有冤屈,寻那负心汉报仇便是,何苦牵连无辜?那些百姓又没有得罪过她。”
红枣接过话头,叹了口气:
“说到底,最可恨的还是那周慎之。
大娘固然有错,可她也是被逼到绝路上了。
换作你我,被最亲近的人下毒毁容,差点丢了性命,能不能做到她那样隐忍二十年再去报仇,都难说呢。
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她这一辈子,全都耗在仇恨上了。
报了仇,然后呢?
人被流放三千里,余生孤苦。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搭上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青果哼了一声:
“值不值得,那得她自己说了算。
咱们觉得不值,可对她来说,也许能让那负心汉得到惩罚,就是她活下去的意义。
不过……”
她挠了挠头,也有些困惑,
“要我说,还是侯爷和夫人这样好,两情相悦,一心一意,没那些糟心事。”
栗子将盛着苹果块的碟子推到羲禾面前,轻声道:
“夫人,您别多想。那周慎之是个人面兽心的败类,世间男子并非都如他那般。
咱们侯爷对您的心意,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呢。”
羲禾回过神,对栗子笑了笑,拈起一块苹果,却没有立刻放入口中。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确定,看向三人,轻声问出了那个从昨夜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问:
“我一直在想……
那妇人的婆婆,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就要让儿子休了她,甚至害死她。
难道……生不出儿子,真的是很大的过错吗?”
这话一出,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青果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拔高了声音:
“当然不是!夫人您可千万别这么想!
那都是些老顽固的糊涂观念!
生男生女,那是天定的,怎么能怪到女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