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桎这边与羲禾相拥低语,温情脉脉。
而另一间屋子里,凌风却是头疼欲裂,坐立难安。
他一生痴迷武学,快意恩仇,他自己就是个老光棍,对情事不通。
更别提开导这种违背伦常、扭曲偏执的复杂情感了。
他看着床上被顾桎一掌拍得吐血昏迷、刚刚幽幽转醒的小徒弟阿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阿昭醒来后,既不哭闹,也不求死,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气息微弱,了无生趣,彷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凌风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孽障!你……你知错了没有!”
阿昭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凌风,惨然一笑,声音嘶哑:
“知错?
师傅,徒儿错得离谱,万死难辞其咎。
徒儿只是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
凌风被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气得胡子直翘,想骂,看他那副惨样又骂不出口;
想劝,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大道理。
最后只能一跺脚,转身又去找顾桎了。
这个大徒弟心思深沉,手段果决,或许能有办法。
顾桎安抚好羲禾,让她先休息,自己则随凌风再次来到阿昭的房间。
阿昭见到顾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恐惧,有愧疚,似乎也有一丝解脱。
顾桎挥挥手,示意凌风先出去。
凌风叹了口气,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屋内只剩下师兄弟二人,气氛凝滞。
阿昭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内伤,咳出一口瘀血。
顾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彷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和脆弱。
“那一掌,是替师傅,也是替灵儿打的。”
顾桎开口,声音没有温度。
“你该受着。”
阿昭垂下眼睫,低声道:
“是,师兄打得对。我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顾桎冷笑一声。
“你若真觉得自己罪有应得,昨夜就该自戕了事,一了百了。
何必我来动手,又何必现在做出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给谁看?”
阿昭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阿昭,”
顾桎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冰冷。
“你错,不在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人心鬼蜮,情难自控。
你大错特错,在于懦弱与自私。”
“你懦弱,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更不敢承担这感情可能带来的后果。
你自私,因为害怕失去,因为无法承受灵儿可能离开你、属于别人的未来,就选择了最卑鄙、最残忍的方式——伤害她。
将她困在病榻上,让她依赖你,从而满足你那扭曲的占有欲。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
可你的‘爱’,是毒药,是枷锁,是要拉她一起下地狱的疯狂!”
顾桎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阿昭的心上。
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也撕得粉碎。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我……”阿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