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军大营,中军主帐。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数盏牛油灯将帐篷内照得通明,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顾桎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
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彷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张二一坐在榻边,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不着调的脸,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疲惫。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角,手指一直搭在顾桎的腕脉。
眉头紧锁,彷佛在倾听着生命最后一丝微弱的回响。
他已经用尽了毕生所学,有伤天和、以损耗自身寿元为代价的“续命针”,强行吊住顾桎一口气。
然而,顾桎的脉象依旧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生机正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
“张二一,侯爷他……”
陆铮守在榻边,一双眼熬得通红,声音沙哑干涩。
赵刃则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守在帐门口,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眼中凛冽的杀意。
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他内心的焦灼与愤怒。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是血、风尘仆仆的斥候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
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报!陆统领、赵统领!
夜统领和秦校尉已经对接,传回消息,夫人被关在乌涂贼人的营帐内。
但那帐篷被他的亲信邪兵把守,根本无法靠近探查!
生死不明……
处置权全在那妖道手里,连贺连山似乎都插不上手!”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夫人身陷敌营,落入那邪道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而侯爷又……
紧接着,又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被扶了进来,断断续续地禀报:
“去……二皇子驻守的‘朔风关’求援的夜枭大人……还没……还没消息传回……”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
陆铮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矮几上,木屑纷飞。
“贺连山!乌涂老贼!
我陆铮在此立誓,不将你们千刀万剐,为我侯爷和夫人报仇,誓不为人!”
赵刃缓缓抽出半截长刀,雪亮的刀身映出他冰冷肃杀的脸:
“侯爷若有不测,必将踏平叛军营寨,取那妖道首级,不死不休!”
张二一彷佛没听到他们的誓言,只是搭在顾桎腕间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榻上,顾桎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波动起来!
“嗯?”
张二一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向顾桎。
只见顾桎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一层极其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迅速褪去。
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彷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空了。
紧接着,一丝微弱的、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口的位置透了出来!
那金光起初极其微弱,如同萤火。
但转瞬之间,便如同旭日初升,骤然变得明亮、堂皇、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浩瀚威严!
它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沉重与古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