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沉甜暖的黑暗中缓缓上浮,首先感受到的。
是身下被褥异常柔软的触感,和周身传来的、陌生的酸软感。
羲禾轻轻动了一下,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绣着精美缠枝莲纹的茜素红帐顶,以及透过帐幔缝隙渗入的、朦胧柔和的天光。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
满目的红,喧天的乐,交错的杯盏。
灼热的呼吸,紧密的纠缠,还有那令人面红耳赤、浑身酥软的感受……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依旧环在自己腰间、沉稳而温热的手臂。
以及近在咫尺的、规律而悠长的呼吸声。
她微微侧过头。
顾桎果然已经醒了。
他侧躺着,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松松地揽着她,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中衣,衣襟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上面几道……
嗯,疑似她昨夜留下的浅浅红痕。
他的长发未束,几缕墨发滑落肩头,为他平素冷峻的侧颜添了几分慵懒的柔和。
晨曦的微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静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餍足,以及一种她看不太分明、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的深邃情愫。
他就这样不知看了多久。
羲禾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比身下的锦被还要鲜艳。
她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却被他手臂稳稳地圈着,动弹不得,只好移开视线,小声嘟囔: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羞赧,听在顾桎耳中,如同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手臂收拢,将她更贴近自己一些。
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是晨起特有的微哑,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刚醒不久。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吵醒。”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泛着粉色的脸颊和耳垂上,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无比珍视。
羲禾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昨夜种种旖旎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闪现。
她胡乱地“嗯”了一声,想找点话说。
目光落在顾桎深邃含笑的眼眸上,她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昨日拜堂时那极其短暂、却又无比震撼的瞬间。
“顾桎,”
她轻轻唤他,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昨天拜堂的时候。
‘一拜天地’……除了天地异象,你感觉到了吗?”
顾桎闻言,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敛,染上一丝深思。
他记得清楚,当司仪高唱“一拜天地”,他与她一同转身,对天地躬身下拜的那一刻。
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掠过心头。
彷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无形的存在,将目光投注到了他们身上。
那感觉转瞬即逝,当时满堂宾客、鼓乐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