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舞姬再次走入殿中空地,面对那“海陆空”齐全、躁动不安的兽群,两人相视一眼,并无惧色。
其中一名舞姬,从袖中取出一支约莫半臂长短、造型奇特的短笛。
那短笛非竹非玉,通体呈暗褐色,似是用某种兽骨打磨而成。
笛身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号,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另一名舞姬则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密封的琉璃瓶。
她拔开以蜜蜡封住的瓶塞,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气味初闻是浓烈的、带着甜腻的植物香气。
但甜腻之下,又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如同腐败血肉般的腥臊。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陈旧草药混合了某种动物腺体分泌物的闷味。
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为怪异刺鼻的气息。
“唔……”
离得稍近的一些官员和女眷,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味一冲,都忍不住皱眉掩鼻,面露不适。
连太子都几不可查地偏了偏头。
这味道,实在不算好闻。
顾桎目光一凝,这气味与之前舞蹈时那甜腻香气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似乎更加直接、更具刺激性。
他看向高丽三王子李元昊,只见他此刻也微微屏息,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期待。
怪味弥漫开后,持笛的舞姬将短笛凑到唇边。
没有预想中的悠扬笛声,只有一种极其尖锐、时而高亢如夜枭啼叫、时而低沉如虫蚁蠕动摩擦的奇异声响。
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地从笛孔中传出。
这声音入耳,让人极为不适,彷佛有细针在轻轻扎着耳膜,心头无端生出烦躁之感。
然而,就在这怪味与怪声的双重作用下,场中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兽群,开始出现了变化。
那些体型较小、意志似乎也较弱的生物,反应最为明显。
笼中那几只聒噪的乌鸦,尖锐的“嘎嘎”声逐渐低了下去,歪着小脑袋,眼神变得有些呆滞;
罐子里的蝈蝈、油葫芦,鸣叫声也减弱了许多,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水缸中那几尾好斗的锦鲤,游动的速度明显放缓,偶尔摆动一下尾巴,显得有气无力;
那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也缩回了钳子,趴在缸底不动了。
体型稍大、性情更为暴躁的动物,如那只五彩锦鸡。
虽然还在不安地踱步,但竖起的羽毛慢慢伏下,咯咯的警告声也变得微弱;
那只被拴着的矮种马,响鼻声小了许多,蹄子刨地的频率也降低了;
连铁笼里不断撞栏的山羊,撞击的力道也减弱了,只是仍在不甘地“咩咩”低叫。
至于那头西域胡狼和猎隼,反应则不那么明显。
胡狼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那吼声不如先前暴烈;
猎隼依旧昂着头,锐利的眼睛扫视着持笛的舞姬,偶尔扑腾一下翅膀,显示出其桀骜不驯。
随着时间推移,怪味与笛声持续侵扰。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那持瓶的舞姬开始动了。
她将琉璃瓶小心地放在一旁,自己则用一种奇特的、类似某种祭祀舞蹈般的步伐,缓缓在兽群前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