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直趴在顾桎桌案上,抱着夜明珠玩得不亦乐乎的白糖,此刻也停下了动作。
它抬起小脑袋,粉嫩的鼻子一耸一耸,朝着殿中舞动的方向嗅个不停。
黑豆眼里先是疑惑,随即变得有些焦躁。
它“吱吱”叫了几声,用小爪子扒拉顾桎的衣袖,又指向殿中,似乎想提醒什么。
可惜顾桎虽知它通灵,却听不懂貂语,只当它是被乐声或香气惊扰,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以示安抚。
白糖急得团团转,若是羲禾在此,或能通过意念明白它的意思。
这甜腻香气有问题,像是某种能让人产生依赖和幻觉的邪物!
一舞终了,两名高丽舞姬盈盈下拜,气息微喘,眼波愈发动人。
殿中那甜腻香气也似乎达到了顶峰,萦绕不散。
不少官员如梦初醒,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沉迷,啪啪鼓掌。
高丽使团那边,更是面露得色。
三王子李元昊抚掌笑道:
“雕虫小技,贻笑大方了。不知大周贵女,准备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偏殿入口。
只见林菡与羲禾并肩走了出来。
林菡已坐在宫人迅速搬来的琴案后,面前是一张古朴的七弦琴。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抚过琴弦,神色宁静,彷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已远去。
羲禾则站在殿中,她并未更换华丽的舞衣,而是一身白羽装饰的素色衣裙。
发髻散开,长发也以一根玉簪简单绾起,别无饰物。
她静静立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竹,眼神清澈,与方才高丽舞姬的妖娆媚态截然不同。
“林姐姐,开始吧。”
羲禾对林菡微微一笑。
林菡颔首,闭上双眼,指尖流淌出第一个音符。
琴声起,并非众人预想中的柔美江南小调,也非激昂的边塞战曲。
而是一种古朴、苍凉、又带着某种庄严韵律的曲调。
音色沉郁顿挫,旋律悠远,彷佛穿越了漫长时光,自上古祭祀的祭坛上传来。
这是林菡从父亲收藏的一卷残破古籍《颂字篇》中寻得的古调。
据考是前朝甚至更早时期,祭祀天地山川、祈求风调雨顺时所用的礼乐。
她闲暇时曾细细研究,虽只窥得其中一二玄妙。
但其曲调本身所蕴含的肃穆、涤荡之感,已非凡俗之音。
刚在准备之时,林菡试音,而羲禾在琴声入耳之时,便浑身微微一震。
这曲子,好奇怪。
不像她听过的任何音乐。
每一个音符,都彷佛敲击在她的心上,不,是敲击在她意识深处某个模糊的地方。
那苍凉的旋律,庄重的节奏,像一股清冽的泉水,缓缓注入她因那甜腻香气而有些“上头”的灵台。
混沌被拨开,某种蒙昧被唤醒。
她彷佛看到了广袤的天地,听到了风声、雨声、草木生长的声音。
感受到了某种亘古存在的、庄严而慈悲的意志。
这不是学习,这是一种共鸣。
一种属于天地自然、万物生灵的本能,被这古老的祭祀之音悄然唤醒。
此刻,大殿中央,音乐被林菡奏响。
羲禾闭上眼,又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