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彷佛那被撕开的不是他自己的皮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鲜血涌出,直到血流的速度和伤口的大小看起来“足够新鲜、足够严重”。
符合一个“昨日被刺客所伤、今日可能还有些恶化的储君”该有的样子,他才松开手。
他拿起旁边干净布巾,粗暴地将手臂上涌出的鲜血擦了擦,没有做任何止血和重新上药的处理。
然后,他放下袖子,那上好的云锦布料立刻被洇湿了一小片暗色。
他彷佛感觉不到疼痛,也看不到那血迹,只将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那狰狞的伤口。
“在此等候。”他对车外低声道,声音平静无波。
“殿下,您的伤……”文墨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虽然没看见太子做了什么,但那细微的动静和隐约的血腥气,让他心头发紧。
“无妨。”太子只回了两个字,随即,车帘微动,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轻盈掠出,足尖在巷墙上一踏,身形拔起。
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林府不算太高的院墙,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文墨站在车旁,看着太子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看车厢内隐约透出的、被随意扔在角落的染血布巾,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下这为了“抱得美人归”,下的本钱,也太实诚了点。
这苦肉计,演得也太真了。
他摇摇头,只能尽职地守在原地,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此刻的林菡,刚刚沐浴完毕,披散着半干的头发。
正坐在灯下,就着明亮的烛火,绣着那幅屏风上鸳鸯的羽翼。
她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恬淡的笑意,浑然不知,一位不请自来的“伤患”,正朝着她的闺阁方向,悄然逼近。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林菡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绣架上已初具雏形的鸳鸯戏水图,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白日里那点关于太子换药的纠结,早已被一针一线的专注取代,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月,”
她轻声唤道。
“时辰不早了,你先下去歇息吧,我再绣一会儿便睡。”
侍立在旁的丫鬟小月应了一声,将温着的安神茶又续上半杯,放在林菡手边容易拿到的地方,细心地道:
“姑娘也早些歇息,仔细伤了眼睛。奴婢就在外间耳房,姑娘有事唤一声便是。”
“知道了,去吧。”林菡含笑点头。
小月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仔细掩好了房门。
屋内重归静谧,只余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林菡端起温热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又拿起针线,打算将一只羽翼收完尾便安置。
刚落下几针,忽听身后房门又是“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菡头也未抬,只当是小月去而复返,或许是忘了什么东西,便柔声道:
“小月,不是让你先去歇着么?
我这里真的不用伺候了,你也累了一天,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