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太子和裴琰,长公主回到内室里。
胡三二布下的聚灵阵微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草木气息。
羲禾安静地躺在床榻中央,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彷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长公主赵静姝站在床尾,看着儿子顾桎如同生了根一般守在床边,目光片刻不离榻上的人。
他背上的伤口已被胡三二重新处理包扎过,换上了干净的深色常服。
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焦灼,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姿态,却无法掩盖。
她心中酸楚,又满是疼惜。
示意了一下侍立在门口的栗子和红枣。
两人会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将房门轻轻掩上,亲自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以及昏迷的羲禾。
长公主走到顾桎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略显凌乱的鬓发。
动作轻柔,带着母亲独有的疼惜。顾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桎儿,”
长公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
“有些事,娘知道了。”
顾桎猛地抬眼看向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和锐利。
长公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目光却转向了床上的羲禾,缓声道:
“你南下后,羲禾中毒那日,是栗子和红枣第一个发现的。
她们吓坏了,但也第一时间,悄悄来禀报了我。”
她将当日的情形,包括羲禾如何吃下点心、如何毒发、太医如何束手、胡三二如何被“请”来又骂骂咧咧离开。
以及最后,羲禾如何自己醒来,甚至头发变成了金色,又是如何变回黑色。
栗子和红枣是如何震惊却又死死守住秘密的经过,原原本本,细细地说给了顾桎听。
“……后来,这孩子不知怎的,就说感觉到你有危险,非要去找你。
我本不同意,可她那般坚持,眼神清亮又执拗。
我……我便心软了,想着她既能自解剧毒,或许真有不同寻常之处。
又见她对外称‘昏迷不醒’是个好掩护,这才让陆铮秘密护送她南下去寻你。”
长公主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后怕和愧疚。
“早知道会如此凶险,我便是绑,也要把她留在府里……”
顾桎静静地听着,当听到羲禾中毒自愈、金发显现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当听到她不顾危险、执意南下来寻他时。
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长公主的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脸上,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心疼地叹了口气,声音更加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桎儿,娘知道,羲禾这孩子,不一般。
你一直不愿细说她的来历,娘不逼你。
不管你认定了谁,是什么来历,只要是你真心所爱,能与你同心同德,娘就支持你。
这个秘密,娘也会替你守着,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她顿了顿,察觉到儿子周身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因秘密被触及而本能升起的冰冷杀意。
尤其是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门外时,心中瞭然,又无奈。
她放低了声音,劝道:“至于栗子和红枣那两个丫头。
她们是近身伺候的人,心思又细,有些事,想瞒一辈子,太难。
好在,这两个孩子心思纯正,对你和羲禾也是忠心耿耿。
那日之后,除了娘,她们对谁都没吐露半个字。
留着她们,细心周到,对照顾羲禾也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