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华如水,洒在临时营地旁的溪流上,波光粼粼。
营地篝火已熄,只余几点星火在守夜人处闪烁。
大部分人都已歇下,万籁俱寂。
羲禾白日里听青果讲了白蛇传的故事,心里一直有些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她蜷在顾桎怀中,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胸前的衣襟。
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仰起小脸,声音细细软软地,带着点试探和不安:
“桎哥哥……你听过白蛇和许仙的故事了吗?”
“嗯。”
顾桎闭着眼,将她往怀里拢了拢,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草木清甜气息。
“那……那如果……”
羲禾咬了咬唇,声音更小了,几乎像蚊子哼哼:
“如果我……有一天现原形,你会不会……会不会也像那个许仙一样,被吓到?”
她问完,心都提了起来,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是金灯藤所化,是妖,是精怪。
虽然桎哥哥早就知道,也从未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对她极好。
可那个故事里的许仙,一开始不也觉得白娘子是神仙般的人儿吗?
最后还不是……
顾桎缓缓睁开了眼。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清辉。
他没有立刻回答,思绪却飘回了初见她的那一刻。
寒潭边,那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少女,金发如流淌的阳光,湖泊色的眼眸清澈懵懂。
对世间万物一无所知,纯净得如同初雪。
他那时重伤,意识模糊,却将那一幕深深印入了心底。
或许,在那一刻,某种悸动便已悄然种下,只是彼时他未曾察觉,或者说,不愿深究。
后来,她为了救他,不惜暴露身份,显出本体虚影。
那漫天舒展开的金色藤蔓,美丽,强大,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妖道阴毒的黑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纤细的背影却彷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心中涌起的,并非恐惧或排斥,而是一种近乎震撼的悸动,以及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她是妖,是精怪,那又如何?
她是他的羲禾,是他从雪中带回,一点一滴教会她认识这个世界,是他想要放在心尖上呵护的人。
她的纯粹,她的依赖,她偶尔的笨拙和小狡黠,早已深入他的骨血。
无论她是人,是妖,是藤,是花,于他而言,都只是羲禾。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澈剔透、此刻却盛满忐忑的眼眸,心中那片最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碰。
他抬手,指腹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会。”
羲禾眨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简单的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顾桎继续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是人,是妖,是藤蔓,或是其他……
于我而言,都只是你,是羲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