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被轻轻带动,夏棉哼笑一声,心也跟着风微微荡漾。
现在回想起来,她也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很勇敢。
怎么说呢,可能就是一霎那血气上头,她就这么做了。
还记得之前一个人回家,邱成总是喜欢半路堵她,宜溪的路灯没有江洲这么明亮,道路也都是狭窄逼仄的小巷。
她一个人和奶奶住,身边也没有做主的大人,可她从来都没有怕过他,她自己一个人带一个巡夜用的大瓦数手电筒,他敢靠近,她就大喊,晃眼的灯光照到居民楼里的窗户上,总有陪读的家长探出头来看。
那天她看见那个男生的作派,就想到了邱成。
而对付这样的人,只有足够勇敢才可以。
话题到这儿戛然而止,后半程变得安静起来,周嘉述车骑的不算快,却很平稳。
舒适的风拂过脸颊,过了会儿,他忽然问:“夏棉,你在发呆吗?”
夏棉愣了下,因为冷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应该是以为她一个人偷偷哭了。
她立刻开口:“没,我在默背课文,宋老师不是说明早要喊人上黑板默写。”
周嘉述“嗯”了声:“那你出声背吧。”
她愣了下,虽然没明白为什么,但话是自己说出口的,也就硬着头皮开始背书。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刚背第一句,周嘉述反问她:“什么意思啊,夏棉,坐在我后面背《氓》。”
他笑得有些浑不吝,因为无法看见他的表情,夏棉几乎有些想象不出来他这样懒散笑的样子,像是完全放松下的打趣,又藏着点若有若无的亲昵。
她一下住了嘴,脸立刻就热起来,滚着他一层层涌过来的气息,明明是薄荷冷调的气息,却令她整个人都燥起来,慌乱地换了篇课文,开始背《劝学》,
可是背了两句又忍不住停下来。
如果没记错,上次月考周嘉述考了年级第一吧?在年级第一面前背《劝学》,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他哪里还需要人劝学,分明是她等追赶生跪着求“不学”。
想到这儿,夏棉“扑哧”一声笑出来,周嘉述看不见的背后,她笑得开心极了,眉眼梢处都是生动。
她偏过头,轻轻靠着他,却又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只是垂下的碎发不经意抚过后背。
带着点胆怯的颤音,缓缓背了首自己最喜欢的诗。
周嘉述没再打断她,道路两侧簌簌作响的树叶也安静了下来,微风带过一阵清冽的薄荷香气。
夏棉紧贴着他的背,心跳如擂鼓。
这一首《致橡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反正她明白,她是里面一株小小的木棉。
一株只想和树站在一起的木棉。
一首诗背完,周嘉述可以很明显地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心情的变化,她没有一开始那么沮丧了,难过的情绪似乎都从说出来的话里跑走了。
他的车第一次载女生,也是第一次和人骑着单车压马路。
这下也是第一次,有点不受理性控制问了个问题。
也许因为他也背过这首诗。
“夏棉,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令夏棉心中警铃大作,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她睁大的双瞳眸光隐颤,脑子里忽然想到前几天岑语雪说过的那番话。
不能让周嘉述发现她喜欢他,他是个理想占主导的人,最大的温柔就是绝情,如果他发现了她的秘密,一定不会再有任何让她接近他的机会。
于是她违背内心的答案,随便找了几个词敷衍过去。
“嗯……活泼阳光的,说话比较幽默的。”
周嘉述“嗯”了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而夏棉垂下眸,风里,她轻轻捏住他飞起衬衫下摆的一角,仿若捏住了自己酸涩的心。
车在梁家门口停下来,周嘉述单腿撑着,拨了拨车铃。
过了两分钟,梁西决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他偏过头瞥了眼站在后面的夏棉,脸上有点儿惊讶。
“棉棉,你先上去。”
夏棉点点头,对周嘉述说了声“谢谢”,说完以后拎着书包小跑进了家里。
别墅外,周嘉述懒懒掀眸,直到夏棉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眼底,他才漫不经心开口。
“梁西决,你这哥哥当的很不称职啊。”
……
夏棉回房间以后洗了一把澡,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情绪大起大落,肾上腺素飙升至最高,即便接近凌晨,她整个人还是被一种奇异的兴奋感笼罩。
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的窗户被拉开,她趴在窗边静静看着楼下,属于周嘉述的身影已经不在,但风里似乎还带着他气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