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两秒,说“我去给奶奶拜年”,转身就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温软才把相册重新打开,小声说:“嫂子,这张照片送你了。” 田小棠愣了一下。“送我?” “你收好。”温软眨眨眼,把那张穿裙子的照片抽出来,塞进田小棠手里。 “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把这个把柄拿出来,打印多多的出来,拿去他的医院发。” 田小棠看着照片里那个绷着脸穿裙子的小男孩,忍不住又笑了。 她拿着照片,转头看向白娴纯。 “阿姨,这个……我可以拿吗?” 白娴纯笑着看了她一眼。 “拿着吧,反正家里还有好多。” 既要护她,那就护一辈子 从偏厅出来,温叙白拐了个弯,直接往奶奶屋里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身量高,肩背挺直,走在老宅狭长的廊檐下,步子沉稳,不疾不徐。 廊间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层层覆在他身上,身后的阳光将影子拉得极长。 高大挺拔的轮廓,落在青石板上,竟与几十年前走过这条长廊的另一个身影,悄然重合。 走廊尽头,老佣人端着一壶茶正要进去,看到他,似是看到了故人。 愣了好一会儿神,待人走到跟前才回过神来,侧身让了让。 温叙白微微颔首示意,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奶奶独自坐在老旧的红木梳妆台前,对着那面镜面斑驳的老镜子出神,周身裹着一室沉寂。 温叙白在门口顿住脚步,没有立刻走近。 “奶奶,新年快乐。” 奶奶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听没听到。 他静静望着镜中那张沟壑纵横、银发如雪的脸。 顿了一瞬,奶奶终究是老了。 忽然想起年幼时的光景,也是这间屋子,也是这面镜子,小小的自己够不着台面,被她抱在膝头,伸手胡乱抓了把木梳把玩。 “奶奶。”他又低声叫了一句。 奶奶这次“嗯”了一声,回应他了,但并未回头。 温叙白缓步走入,在一旁的木椅上静静坐下。 窗外断断续续的鞭炮声隔着院墙传来,反倒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漏进来,一半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一半覆在她银白的发丝间。 他没有找话说。 奶奶也没有。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对着镜子,一个看着窗外那棵腊梅。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奶奶屋里的。 奶奶坐在梳妆台前,他坐在地上玩积木,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 一老一少,经常是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那时候奶奶头发还没全白,腰背比现在挺得更直,手脚也更有力气。 给他洗澡的时候,一把就能把他从浴盆里捞起来。 现在奶奶老了,他也长大了。 但两个人相处的习惯,一直没变。 哪怕一句话不说,祖孙之间也并不会觉得有何不妥。 许久,奶奶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向院子里的腊梅。 断掉的那枝已经被修剪过了,剩下的枝条上还挂着几朵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这棵树,是你爷爷当年亲手种的。”她说。 温叙白没说话,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目光落在那棵历经岁月的老树上。 “小时候你调皮,往树上钉钉子,被我打了一顿,可还记得?” “记得。”他淡淡应了声,语气平静无波。 风穿过院墙,拂动腊梅枝桠,几片花瓣悠悠飘落,恰好落在奶奶的肩头。 温叙白抬手,将花瓣拂落。 “窗边风大,回里屋吧。”他说。 奶奶没有动,目光依旧凝着腊梅。 “医院那边,一切还好?”奶奶忽然问。 “都顺利。” “你爸说你不想回来。”奶奶看着他,目光深远而复杂,“行医救得了人,却撑不起一个偌大的温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温叙白垂眸,神色认真: “我懂。我答应过的事自会兑现的,我会离开医院,回来接手温家家业。很快了。” 奶奶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是温家嫡系这一辈里,唯一的男丁。” “我知道。”他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屋内再度陷入短暂的安静。 这个孙子沉默寡言,但言出必行,她知道的。 奶奶走回梳妆台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平安顺遂!” 温叙白双手接过,放进了内袋。 “谢谢奶奶。” 奶奶端起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放下瓷杯,话锋一转,落到田小棠身上: “小棠性子是好,就是看着……太软、太温顺了,往后怕是容易被人欺负拿捏。”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温叙白抬眼,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 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 “她不需要变强势。她有我。” 这句话。 让老太太浑身一震,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几十年前,她还是梳着长辫、穿一身红裙的小姑娘时,她的丈夫,也曾当着众人的面,用一模一样的语气,说过完全相同的话。 “有我在,不必她逞强。” 跨越半生的时光,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摸一样的话。由她孙子说了出来。 只可惜,她终究是没有那个福气。那个许诺护她一生的人,半路就走了。 她从娇憨少女,硬生生熬成独自撑起整个温家的孤勇妇人。 坚硬了一辈子,早就成了旁人眼里不近人情的老顽固。 她慢慢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许久没有出声。 片刻后,她抬手,从腕间褪下一枚贴身戴了一辈子的平安符。 红布早已褪色发旧,边角磨得发白起毛,此刻已经包了塑封膜保护着,红绳换了一根又一根,陪着她熬过无数孤苦日夜。 她把平安符放在桌上,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沙哑,藏着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 “既要护她,那就护一辈子。”奶奶说,“别像你爷爷那样,半路撒手不管,留她一个人。” 温叙白垂眸看着那枚饱经岁月的平安符,指尖微顿: “奶奶,这是爷爷特意给您求来的,” “拿着。”她语气不容拒绝。 他沉默了一瞬,最终不再推辞,双手接过,稳稳攥在掌心。 平安符很轻,但攥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记忆忽然翻涌,幼时高烧不退,奶奶整夜守着他。 温热的手抚在他额头,腕间戴着的,就是这枚平安符,带着淡淡的檀香。 “我会保管好的。”他声音低沉,将平安符小心贴身收好,藏进毛衣内侧。 奶奶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腊梅。 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也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奶奶。”他叫了一声。 “嗯。” “那边风大。回屋吧。” 奶奶依旧未动,静静望着那树腊梅,良久才慢慢转过身,走回椅子上坐下。 温叙白走上前,将早已凉透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说话,也不看他。 他安静地站了片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奶奶的声音。 “阿叙。” 温叙白脚步一顿,回身看来。 奶奶抬眸看向他,沉默一瞬,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去吧。” 他颔首应下,抬脚跨出门槛。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奶奶依旧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端着那杯热茶,安静地望着他的方向。 逆光之下,她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温叙白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借一场戏,与你私缠 年初二的午后,暖阳正好。 后院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戏台。 不大,但却很讲究。 红毯铺地,绣花幕布,两盏汽灯挂在两侧,把台子照得亮亮堂堂。 请来的锣鼓班子早已就位,乐师们穿着规整的藏青色长衫,正低头调试着锣鼓、二胡与月琴。 叮叮当当的试音声错落响了一阵,片刻后又安静下来。 风从院墙那头吹过来,幕布轻轻晃了一下,像是等不及要开场。 田小棠跟着温软从偏厅出来,远远就看到那个台子。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自家院子里搭台唱戏,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