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师傅,你和李海波是亲戚?」
「是,我俩是连襟,我老婆是他老婆的亲妹妹,我比他小两岁,他四十二,我今年刚好四十。」
陈严点点头:「你们老家是哪个市的啊?」
「秋平的。我们那儿穷啊,不像你们宏城,那几个大钢厂能挣钱。」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陈严和周奕就自报家门过了,就是告诉他「咱们是老乡」。
听到马辉夸宏城的钢厂,周奕就知道他应该常年在外,信息滞后了。
「海波以前是在厂里开大车拉货的,后来他们厂子倒闭了,他就说想出去打工,问我去不去。我是开公交车的,稳定倒是稳定,就是钱少,死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得很。」说到这儿马辉无奈地苦笑了下,「老婆也天天唠叨我没出息。所以一狠心,我就辞职跟着海波出来了。毕竟咱们两家养的都是小子,得给他们攒老婆本啊。」
「我们先是去了省城,找了家公司开长途,就————就是跑省内的。跑了大概两三年吧,像你们宏城,还有隔壁的武光,都去过。」
「后来有年过年,海波听一个打海城回来的老乡,说海城那边工资比咱省城还高,而且海城那边经济也发达,去打工的人多。」
「所以我俩一合计,为了多挣钱,就辞了省城的工作,又跑去海城了,就一直干到了现在。」
陈严点点头:「那确实不容易啊,为了孩子挺辛苦的。那现在这辆大巴车,是你们俩
承包的?」
「是,我俩就是想着能多赚点钱,所以攒了点钱之后一合计,就搞了承包。承包就是自负盈亏,不领工资了,赔了自己承担,要是够勤快,那就能赚得更多。」
马辉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为了能省点钱,搞了承包之后,我们在海城连租的房子都退掉了,平时就睡车里打地铺。上个月他还说腰痛得不行,再干个三五年怕是不能干了,到时候咱俩就回秋平,我就再去开公交,他就买个二手的卡车平时给人拉拉货。」
在外讨生活的中年男人,哪个不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面咽的,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说明内心确实是绝望而无助的。
周奕和陈严赶紧出言安慰他,让他保重身体,尤其要为老婆孩子考虑。
从马辉的话里,周奕也大致能够确认一件事。
就是这伙悍匪,应该不可能是冲着这两人来的。
或者换一种说法,这伙悍匪和马辉、李海波两人没有社会关系。
虽说是大型恶性抢劫杀人案,但和上一世的黄金宝案刚发生时一样,第一件事要确定的,其实就是案件性质。
到底是碰巧赶上、具有随机性的案件,还是伪装过的密谋案件。
周奕不知道专案组是不是也是从这个思路切入的。
但看马辉话里的意思,显然他们俩不是什么在外面吃喝嫖赌玩得欢的登徒子。
周奕不是没见过那种「说是为了老婆孩子,背井离乡出去打工,好像有多苦大仇深。
实际在外面赚的那点钱都拿去吃喝嫖赌、浪荡逍遥,转头还要哭诉在外生活不易,最后坐了一屁股屎,然后铤而走险偷鸡摸狗、违法乱纪的男人」。
但他能看得出来,起码眼前这个马辉不是那样的人,他们确实是为了赚钱外出打工,自己吃苦想着能给孩子创造条件的人。
李海波既然能和马辉一起住大巴车里,就说明也不是那样的人。
俗话说,奸近杀、赌近盗。
所以不奸不赌的人,一般是很难惹来专门针对自己的杀身之祸的。
待马辉情绪稳定之后,周奕问道:「马师傅,李海波他当时是不是踢了挟持你的那个歹徒一脚?」
一想起当时的情形,马辉简直是悔不当初、捶胸顿足。
「哎,都是他那臭脾气把自己给害了啊。」
马辉说,李海波脾气很臭,以前在秋平老家的时候就经常跟人吵架,而且唯一的爱好就是喝点酒。
只是一喝酒,脾气就会更差了。
所以这也是家里人坚持要他俩搭伙的原因,不仅仅因为两人是连襟,更因为家里人都知道李海波这臭毛病,得有人看着他、管着他。
性格沉稳的马辉,当然是不二人选了。
可他也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小事都管得了。
顶多就是在大事上约束约束李海波,有时候管得多了,李海波还不乐意,两人还会吵吵两句。
出事之前没多久,李海波还在跟乘客吵架。
后面他们在张家镇停车休息吃饭时,他还劝过李海波,大家都是回家过年的老乡,别这样。
李海波还不服气地跟他抬了几句杠,然后又喝了点酒,爬上车就开始呼呼大睡了。
结果他完全没想到,李海波居然突然对着那个歹徒的屁股就是一脚。
周奕详细询问了一下当时马辉、李海波和歹徒之间的位置大概是怎么样的,马辉当即就拿他们三人做了个演示。
了解完之后,周奕是彻底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