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一口正经温热的好粥。
平日里在方家,她们娘俩能分到的都是众人挑剩下的凉米汤、发硬的剩锅巴,有时候甚至是隔夜发酸的剩饭,能垫垫肚子就已是万幸,哪敢奢望软糯香甜又浓稠的粳米粥。
这碗热气腾腾、米香十足的白粥入口,温润软糯,顺着喉咙滑进空空荡荡的胃里,暖得小丫头瞬间四肢都舒展了。
本来低烧带来的头晕、畏寒、浑身酸软,都被这股暖意冲淡了大半。
她亮晶晶的眸子盯着碗里的白粥,眼底满是新奇和欢喜,小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乖乖张着小嘴,任由肖云一口一口喂着。
肖云自己也慢慢吃着粥,一边进食一边不动声色地调理这具破败的身体。
方才她从空间取出来的可不只是粥,里面同样掺了健体丹。剂量把控得恰到好处,温和不冲,既能快速修补原主常年亏损的身子、又能缓解浑身的酸痛乏力。
这具身体实在太亏了,长期饥饿劳累、风寒缠身、营养不良,浑身经脉气血虚得一塌糊涂。若是不及时调理,就算没人动手,熬不了多久也会彻底垮掉。
几口带着丹药的热粥下肚,肖云原本发虚发飘的身子也瞬间稳了不少,大力丹的药效也显现了,现在一打三完全没问题。
为什么不是一打四?方老四娶的那个小寡妇是个明哲保身的,从来不会参与进来,一旦打起了她只会躲得远远的。
一大碗粥很快见了底。
小妮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脸蛋这次是透着健康的粉嫩血色,不再是之前病态的潮红低烧模样。
她舒服地靠在肖云怀里,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松弛安稳。
“娘,好吃。”小妮软糯糯的撒娇,小手紧紧抱着肖云的胳膊,黏得紧紧的。
看着孩子全然信赖、依恋自己的模样,肖云心软了软,她总是对乖乖的幼崽不能免疫。
肖云抬手的瞬间,手里出现一块颜色灰扑扑其实很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掉小妮嘴角沾着的粥液,柔声哄道:“乖乖躺下歇会儿,等睡醒了就好了,到时候娘再给你一块糖吃。”
话音落下,她又摸出一块一模一样的麦芽糖,让小妮看看然后装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小妮眼睛更亮了,使劲儿点点头,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小声问:“娘,我会乖乖睡觉的,还有好多糖吗?”
“嗯,还有很多,以后天天都有,再也不缺你的糖吃。”肖云轻声许诺。
从今往后,这孩子的甜,她来给。
别人欠她的苦、受的罪,她一一讨回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妮彻底放下心,转身自己躺在床上,眼底的怯懦散去大半,多了几分孩童该有的纯粹鲜活。
肖云给她盖上又薄又硬的被子,棚子里火光摇曳,暖意融融,隔绝了外头深秋的冷风,也暂时隔绝了方家那些人。
肖云则是快速又吃了一碗粥,把瓦罐清空,见小妮睡了,又在她睡穴上按了按,放了个小型隔绝阵盘,确保她一会儿不会被吵醒,这才拿着瓦罐往外走。
她已经听见有喧哗声远远传来,方老三应该带着郎中回来了,桃林村离镇上并不太远,但也有五六里地,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更何况郎中还不一定在家。
现在才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看来是半路上遇到了,幸好她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粥,小妮还小也不会注意这些,不然粥都没熬好呢人就回来了,更别说吃了。
郎中来了,方老三也回来了,甚至可能还跟回来了方家亲戚族人过来,接下来就是她要开始表演的时刻了。
肖云拎着空瓦罐,脚步不疾不徐走出柴房。
远处嘈杂的人声越来越清晰,纷乱的脚步声混着众人的说话声,乱糟糟地朝这边涌来。
肖云抬眼,越过一米多高的矮土墙,一眼就看清了村口土路上的一行人。方老三走在最前头,身侧跟着一位背着药箱、留着山羊胡须的老郎中,身后还簇拥着七八个方家本家亲戚,男女都有,方家这一代的族长赫然也在。
原身常年劳累、视物昏花按说是看不见这么远的,这不是被肖云用丹药调理过了嘛,眼力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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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清晰看清这群人的神情:男人们个个面色凝重,眼底藏着愤懑,像是早想好一套说辞要问责;随行的妇人眼里却满是看热闹的兴奋,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方老三回村叫上一众亲戚时就说了肖三娘当众顶撞婆母在先,方老四只是奉母亲之命稍加教训,反倒被肖三娘还手打晕在地。
他这番话一半掺了实情,更多却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一来想把请郎中的出诊费用全部算在肖云头上,方老三本就是出了名的精于算计,分毫便宜都不肯让自家吃。
二来他素来把方老太太的银钱视作私产,半点都舍不得往外掏。就算明知道肖三娘手里分文无有,也执意要把这笔开销扣在她身上。
若是肖云实在拿不出钱,方家还有别的盘算——把年幼的小妮卖到镇上梁员外府做奴婢。
这几年周边村子不少走投无路的人家都会把孩子送进梁家做工,梁家向来来者不拒,正好能换一笔银子填补亏空。
院子里,方老太太一看见完好无损站在门口的肖云,瞬间怔住,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瓦罐上,浑浊的双眼猛地一瞪,当即怒火上涌,尖利地呵斥起来:“好你个贱人!打伤我儿子,还敢躲在屋里偷偷吃独食!”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过来,脏话不带一句重样,肖云听着都暗自佩服老太太积攒了半辈子的刻薄口舌。
一旁的张晓梅,也就是方老四新娶的媳妇,看向肖云的眼神也满是愠怒。
方才她们围着昏迷倒地的方老四慌得手足无措,这闯下大祸的人反倒躲在柴房安稳吃饭,换谁心里都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