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把杯子搁在桌上,看着他,“杨勇,你今年多大了?”
杨勇愣了一下,“二十四。”
“二十四了,媳妇有了,孩子快生了,在鹏城也待了这么久了,你是我侄子不假,但我不是什么事都要替你拿主意,你自己觉得能不能干?”
杨勇的嘴动了一下,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什么市场分析、什么利润空间、什么风险评估,都是从孙志强那儿现学现卖的,打算一条一条地跟杨兵汇报。
结果杨兵根本没问这些,直接把球踢回来了。
“能干。”
杨兵点了下头,“那就干。”
杨勇张了下嘴,就这么简单?他骑了半个钟头的车过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结果就换来三个字?
“叔,你不问问具体怎么操作?资金从哪来?团队怎么搭?”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缺钱了跟我说,别的你自己定。”
杨勇忽然觉得,杨兵今天说的这几句话,比给他十万块钱还值钱。
不是给他一条路,是告诉他,你自己就是那条路。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搪瓷碰搪瓷,声音闷闷的。
酒过了三杯,杨勇的话多了起来,说鹏城的工地、说罗湖的变化、说孙志强新谈下来的几个项目,杨兵听着,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喝酒。
到了第五杯的时候,杨勇的话忽然断了。
他端着杯子,拇指在杯沿上来回蹭,眼神飘到了桌面上的一道划痕上,盯着看了好几秒。
杨兵放下杯子,“有事就说,别磨蹭。”
杨勇吸了口气,把杯子搁在桌上,两手交叠。
“哥,红英没回来,怀孕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我之前没跟你说。”
杨兵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红英她弟,聂文涛,前段时间进了孙志强的公司,红英跟我说想让她弟弟有个正经事干,我就跟孙志强打了个招呼,把人安排到了财务部。”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
“结果这小子手脚不干净。进公司不到三个月,账上查出来好几笔对不上的款项,加起来将近两万块。孙志强让人一查,全是他干的,虚报采购价、吃回扣、伪造票据,花样还不少。”
“孙志强查出来以后没声张,先跟我说的。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把聂文涛揪过来抽一顿。但孙志强拦住了我,说这事不能这么处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杨勇的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
“红英知道以后,当天晚上就去找她弟了。两个人在屋里吵了大半夜。”
杨兵把杯子搁在桌上,看着杨勇。
“红英现在怎么说?”
杨勇攥着搪瓷缸子的把手,拇指来回蹭了两下,“她觉得她弟不是那种人,说要自己查清楚,孙志强那边把账目和票据的副本全给了她,她这几天一直在翻,白天翻晚上翻,饭都顾不上吃。我劝了几回,她不听,说查不清楚她睡不着。”
他顿了一下,“哥,红英怀着孩子呢。她这么熬下去,我怕身体扛不住。但这事是她弟弟,我又不能拦着她不管。我要是真把聂文涛揪过来揍一顿,她夹在中间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