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海族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疯狂抽搐。
一道道灰白色的记忆光丝从他的七窍中溢出,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蛇,朝烈阳的掌心汇聚。
三息之后,那海族彻底没了动静。
他的身体如同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从烈阳手中滑落,摔在礁石上,裂成数块。
烈阳闭上眼,那双眼皮下面的眼球微微转动,如同在翻阅一本刚刚打开的书。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双赤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悟道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合体期修士极其罕见的失态,“归墟之下,竟然真有悟道树!”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灵涡,那双赤金色的眼睛亮得如同一轮真正的烈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加灼热。
“悟道树,加上临天宗余孽……”
他仰天大笑,那笑声如雷如焰,震得整片归墟岛都在颤抖,“真是双喜临门!”
天机老人站在他身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他等烈阳的笑声平息了一些,才缓缓开口:“烈阳宗主,那是不是就没老夫的事了?”
他的声音恭敬而谦卑,像是一个下人在向主人请示。
烈阳收住笑声,偏头看了他一眼。
“嗯。”
他吐出一个字,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烈焰,如同一头展翅的巨鸟,朝灵涡俯冲而去。
那火焰烧穿了灵涡的白雾,烧穿了归墟岛残存的礁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没入了那片翻涌的灵涡之中。
天机老人站在原地。
他望着烈阳消失的方向,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的恭敬之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漠然,有讥讽,还有一丝极淡的悲悯。
“烈阳。”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在对一个远去的故人说话,“希望你还能活着出来。”
他站了一会儿,海风吹动他稀疏的白发,将那道瘦小的身影吹得有些佝偻。
随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礁石上那些还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的低阶修士们。
人族、海族,此刻全都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转过身,身形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了海风之中。
凌川穿过那层灵涡的瞬间,周身先是一紧,随即一松。
那种感觉像是从一道极窄的缝隙中硬挤过去,骨头都被压得咯吱作响了一瞬,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眼前的世界,大得不像话。
凌川见过临天宗被攻破后的废墟,见过被战火犁过一遍的焦土,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海水是幽暗的深蓝色,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将一切裹在其中。
那是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