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领着她,步伐不疾不徐,像一位导游,又像一位沉默的监护人。“这是前厅……这是画廊……老爷很少使用这边的起居室……餐厅在这边,早餐通常在日光室……”
斯诺伊安静地跟着,蓝眼睛仔细地观察着一切。巨大的肖像画上,面容严肃的男女注视着她;水晶吊灯折射着从高窗透入的稀薄天光;厚重的丝绒窗帘垂在落地窗旁。她看到了更多窗户,看到了外面的草坪、树木和远处哥谭天际线的剪影。自由仿佛触手可及,但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和阿尔弗雷德平静的注视提醒着她界限所在。
她最喜欢的地方是日光室。那是一间朝东的玻璃房,里面摆放着许多盆栽植物,藤蔓攀爬在格架上,阳光(当哥谭有阳光时)能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温暖而明亮。这里的气味让她想起森林,想起生命。阿尔弗雷德允许她每天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只要她不试图触碰那些可能带刺或娇贵的植物。
斯诺伊遵守守则。她会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藤椅上,静静看着那些植物,感受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暖意,呼吸着叶片和土壤散发的气息。她偶尔会闭上眼睛,尝试感知这些健康、受到精心照料的植物与废弃工厂那些变异植物之间的区别。这里的植物生命波动平稳、满足,带着被悉心呵护的安逸感。而工厂植物的波动则更加……活跃,带着一种自发的、探索性的能量,虽然微弱。
她在这里进行了更大胆的尝试。日光室角落有一盆看起来状态不佳的蕨类植物,叶片有些发黄,边缘焦枯,可能是光照或湿度不合适。阿尔弗雷德定期照料,但它恢复得很慢。
斯诺伊趁着阿尔弗雷德暂时离开去处理其他事务时,悄悄走到那盆蕨类旁边。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焦黄的叶片上方,没有触碰。她集中精神,像对待那盆观叶植物一样,尝试去感知它的不适,去「理解」它需要什么——是更多的水?更少的光?还是土壤里的某种养分?
感觉比面对变异植物或濒死植物更困难。健康植物的需求是细微而复杂的。她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种「干渴」和「灼热」交织的不适感。她想象着水分滋润根系、柔和的光线替代强烈直射的画面,将这种微弱的意念传递过去。
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但当她连续几天进行这种短暂的「意念交流」后,她注意到那盆蕨类最严重的焦枯停止了蔓延,一片新长出的小叶芽呈现出相对健康的绿色。阿尔弗雷德某天修剪枯叶时,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调整了这盆植物的摆放位置,让它接受了更柔和的散射光。
斯诺伊将这视为又一次小小的成功。她的能力在进步,在变得更精细。虽然依旧微弱,消耗也依然存在,但她开始学习如何更有效地「倾听」和「回应」不同生命的需求。
语言学习也在日光室有了新的进展。迪克有时会在这里教她,指着不同的植物说出名字:「蕨类」、「兰花」、「龟背竹」。他带来一些简单的绘本,上面有动物、自然景观和日常物品的图画。斯诺伊的学习速度依旧不算快,但词汇量在稳步增加,也开始能理解一些基本的语法结构,组成更完整的句子,比如「阳光很暖和」、「那朵花是红色的」。
她开始问问题。指着窗外飞过的鸟:“那是什么鸟?”看到阿尔弗雷德修剪枝叶:“为什么要剪掉?”这些问题简单,却标志着她从被动接收信息向主动探索世界转变。迪克总是耐心回答,阿尔弗雷德则会给出更务实、有时带着英式幽默的回答。
庄园的生活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闷。但斯诺伊知道,这只是表象。夜晚降临后,布鲁斯、迪克、达米安会化身为哥谭的影子,去面对这个城市真正的疯狂与危险。她通过屏幕上的光点和他们归来时的状态,感知着外界的波澜。
平静在一周后的一个傍晚被打破。
当时斯诺伊刚结束日光室的时间,在阿尔弗雷德的陪伴下返回地下通道。突然,整个庄园的灯光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几乎同时,蝙蝠洞的主通讯频道传来一阵急促、带着乾扰的呼叫。
“蝙蝠侠!这里是神谕!紧急情况!哥谭植物园,温室区,发生大规模植物异常暴动!安保系统失灵,有工作人员被困!能量读数……与你们上周报告的变异植物特征部分吻合,但强度高出几个数量级!正在扩散!”
神谕(芭芭拉·戈登)的声音在洞xue里回荡。布鲁斯和迪克刚结束夜巡准备,达米安正在装备区。所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