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将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清水的味道飘散过来,带着一丝容器本身的洁净气息。斯诺伊确实感到干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她看看水杯,又看看阿尔弗雷德,再看看旁边沉默的「黑漆漆」。猫的本能让她对陌生食物保持警惕,但干渴压倒了一切。她伸出没受伤的手,小心地捧起杯子。很重,她需要两只手才能拿稳。她凑近杯口,先嗅了嗅——只有水的味道——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喝了几口,她停下来,看向那碟食物泥。淡黄色的,没什么明显气味。她伸出食指,极快地沾了一点,放进嘴里舔了舔。
味道很淡,微咸,质地细腻。不是她记忆中小鱼干或猫粮的味道。但也不难吃,而且她的胃正发出空洞的鸣叫。饥饿感前所未有的鲜明,几乎成为一种独立的疼痛。她不再犹豫,端起小碟子,用旁边的小勺笨拙但迅速地往嘴里送。吃得急了,有些食物泥沾在了嘴角。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进食,没有打扰,也没有试图帮忙擦拭。直到她把碟子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又喝光了剩下的水,他才再次开口。
“鉴于您目前的情况,以及外面可能仍存在的……不稳定因素,”阿尔弗雷德措辞谨慎,“韦恩先生认为,您暂时留在这里是更安全的选择。在您的身份和健康状况明确之前。”
韦恩先生。斯诺伊看向「黑漆漆」。他是韦恩先生。
布鲁斯·韦恩,也就是蝙蝠侠,此刻面具下的眉头并未舒展。阿尔弗雷德的提议符合逻辑,也是目前风险最低的方案。这个孩子身上疑点太多,愈合能力、突然出现在犯罪现场、对复杂问话近乎幼儿般的反应。但观察环境时却又流露出非比寻常的警觉。放出去,要么落入□□之手,要么被其他势力盯上。留在蝙蝠洞,处于监控之下,是最可控的。
但「可控」只是理论上的。她究竟是什么?她的能力从何而来?会不会突然失控?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斯诺伊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句子,但她捕捉到了「留在这里」、「安全」几个词。她环顾这个巨大、冰冷、充满金属和机械的洞xue。这里不像是巢xue,没有柔软温暖的地方可以蜷缩,没有可以藏身的角落,光线太亮,气味太杂。但是,外面的世界有「砰」一声的东西,有黑面具和企鹅人,有让她受伤的危险。
而且,她太累了。新身体的疲惫,伤处的隐痛,刚刚进食后的困倦,一起涌了上来。她小小的脑袋无法处理这么多信息,本能选择了最直接的反应。
她放下空碟子和杯子,身体向后挪了挪,将自己尽可能缩成一团,靠在冰冷的金属台面边缘。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过于明亮的蓝眼睛,看了看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看布鲁斯。最后,目光落在阿尔弗雷德刚刚放在托盘旁边的那套小衣服上。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布料,然后收回手,重新抱紧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我留下,但我需要休息,别打扰我。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我会为您准备一个更舒适些的临时休息处。”他收起托盘,转身离开,脚步声再次规律地远去。
布鲁斯站在原地,又凝视了那团小小的身影几秒。女孩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似乎真的很快陷入了睡眠,或者是一种保存体力的休眠状态。她的姿态,那种将自己缩紧、寻找依靠物的方式,与受伤后寻求安全的幼兽并无二致。
但幼兽不会拥有那样的愈合速度。
他转身,走向主控电脑。屏幕上,关于这个无名女孩的数据分析还在运行,旁边是哥谭今晚所有异常活动的报告窗口。他调出犯罪巷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能找到的),一帧一帧地查看,寻找任何可能与她出现相关的线索。
同时,另一个加密窗口悄然打开,连接着另一个数据库。他输入初步的观察特征:银发,蓝眼,外貌年龄约五至六岁,女性,异常愈合能力,对环境有动物般的警觉,语言能力缺失或受阻……
搜索条件苛刻,但他需要从所有已知的超人类、魔法事件、基因实验项目中寻找哪怕一丝相似的记录。
蝙蝠洞里,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嗡鸣,和那个在冰冷台面上蜷缩入睡的、谜一样的女孩轻微的呼吸声。
黑暗的洞xue,成为了她在这个陌生人类世界的
睡眠并不安稳。
斯诺伊的身体习惯了在柔软织物或阳光下打盹,警觉性分散在毛发竖立的触感与空气中飘来的信息素里。而这里,金属的硬度透过薄垫硌着她的骨头,恒定的低温让裸露的皮肤持续传递着「寒冷」的信号。最让她不适的是气味,浓烈的机油、电子元件发热、消毒水混合着一种陈旧的石头味道,盖过了所有细微的环境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