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是得罪了豫军少帅刘镇庭,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要么找借口推脱,要么干脆关起门不见,谁也不愿蹚这浑水。
走投无路之下,杜月笙只好备下重金,整整一箱金条,亲自登门求见淞沪警备司令熊式辉。
熊式辉本不想理会,可杜月笙在上海的影响力太大,又不愿直接驳他的面子,只好见了他。
可任凭杜月笙开出何等优厚的条件,说要捐钱扩编部队,甚至愿意帮熊式辉疏通南京的关系,熊式辉都只是摇头,端着茶杯说:“杜老板,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我位低言微,刘镇庭的人,我惹不起。”
最后实在磨不过杜月笙的软磨硬泡,熊式辉才压低声音建议:“杜老板,要不……你亲自去见见刘少帅?或许他能给你几分薄面。”
杜月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跟着熊式辉去了项公馆。
可别说见到刘镇庭本人,就连侍从长陈二力的面都没见到。
最后只被领到了侍从室,一名少校副官坐在桌后,冷冰冰地传话:“少帅说了,张啸林的事,免谈!”
就在杜月笙一筹莫展时,他的幕僚杨度主动站了出来。
最后,还是靠着杨度的面子,才摆平了这件事。
原来刘镇庭此次来上海,本就有意邀请杨度出山。
早在之前,两人便有约定,若刘镇庭拿下河南,便请杨度相助,凭藉杨度的才能与人脉,为豫军网罗内政人才。
碍于杨度的面子,刘镇庭才松了口,但提出了两个苛刻的条件:第一,没收张啸林在上海的所有财产,包括公馆、赌场、烟馆;第二,张啸林永远离开上海滩,不得再踏足半步。
杜月笙哪敢讨价还价,当即点头应允。
还自掏腰包,开出了一张五百万大洋的汇丰银行支票,代表青帮给常清如赔罪,只求刘镇庭高抬贵手。
张啸林越听脸色越沉,从最初的疑惑,到愤怒,再到最后的铁青,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恰在此时,轿车缓缓停下,码头的喧嚣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搬运工的吆喝声、轮船的汽笛声、江水拍打码头的“哗啦”声,混杂着鱼腥和煤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行!我不走!”张啸林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跳下去,差点摔在码头的石板路上。
他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咬牙切齿地嘶吼道:“我他娘在上海混了几十年,从一个吃不饱饭的街头混混,做到青帮大亨,这片地盘是我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就这么走了?老子不走!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上海滩!”
杜月笙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脸上满是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劝道:“啸林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刘镇庭手握重兵,咱们惹不起。你就当先回老家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接你回来。”
可张啸林像是铁了心,梗着脖子不肯挪动半步,嘴里还不停咒骂着刘镇庭,骂他仗势欺人,骂他不讲道理。
杜月笙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并且,很平常的瞟了一眼阿力。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杜月笙不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啸林哥不愿意走,那就不走了。”
张啸林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痛快答应,脸上的怒气顿时消了些。
可紧接着,就听杜月笙忽然说:“啸林哥,咱们很多年没到码头来了吧?想当年,我也是在这儿扛过大包、干过力气活,挣第一口饭吃的。陪我走走吧,就当回忆回忆当年。”
张啸林心里清楚,自己这次能出来全靠杜月笙。
日后若是想在上海立足,还得仰仗他打点关系,不好驳他的面子。
只好点了点头,跟着他沿着码头的石阶慢慢走着。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杜月笙缓缓说着当年的往事,说起当初是怎么在码头被欺负,后来又是抢地盘,赚到第一桶金的日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怀旧。
张啸林听得颇有感触,眼眶微微发红,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