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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平康坊燕王妃(第2页)

群臣躬身行礼,缓缓退出金銮殿。李翊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日光猛地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听见身后有人唤了一声“燕王殿下”,回头一看,是户部一位主事,手里捧着一摞文书,正朝他小跑过来。

李翊停下脚步,那人便凑到近前,低声道:“殿下,长安坊那片老宅的租约,还有几户不肯签。属下查了查,但查不出是谁的人。您看是再劝劝,还是报上去?”

李翊沉默片刻:“不必报上去。你把这些租约的详细信息整理一份,回头送到王府来。我亲自看。”

主事应了一声,退开了。李翊站在殿门口,日光将他玄色的亲王袍服照得微微发烫。

他扫了一眼陆续出殿的官员,太子的背影已经在廊道尽头拐了个弯,三弟李恒正跟叶望津并排走着,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李翊收回目光,转身往宫门外走去。走出宫门时,忽然想起方才早朝时那个空着的齐王位置。李瑜今日没来,说是忙着处理南昭进贡的孔雀。

他扯了一下嘴角,并不深究,便不再想了。

李翊迈入燕王府大门时,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前院的青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墙角那几株新移的芭蕉垂着宽大的叶子,被日光烤得有些发蔫。

他解开领口那颗盘扣,微蹙着眉往里走。

门房和院子里的丫鬟仆从见他回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垂手行礼,嘴里唤着“王爷回来了”“王爷安好”,声音零零散散的。

李翊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没停。

走了几步,他看见廊下有个小丫鬟正提着铜壶在浇花,认出是绿萝手底下的人,便随口问了一句:“王妃呢?”

小丫鬟忙放下铜壶,福了一礼,脆生生地答道:“回王爷,王妃去参加徽嘉郡主的诗会了,一大早就出了门,带了桂兰姐姐和乌雅姐姐她们一道去的。”

李翊闻言,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东院的方向,月洞门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寻常那个蹲在廊下擦弓的身影,箭靶也空着,靶心附近的草绳被射得七零八落,风一吹便簌簌地晃。

他解开外袍的盘扣,将那件被日头晒得有些发闷的玄色外袍脱了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

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带着一点说不清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的神色,也不看那丫鬟,只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这次不怕写诗被人刊登了?”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波动,倒像是闲来无事的随口一提。

小丫鬟听出了那话里带刺的味道,不敢接话,只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小声嗫嚅了一句:“奴婢……奴婢不知。”她当然知道王妃上次那首诗登了文报的事,整个燕王府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的。

西院那几个丫鬟甚至能把那首诗倒背如流,偶尔在茶房碰见了还会挤眉弄眼地互相打趣几句“一个东西七秒忘”。但她不敢说。

李翊也没有等她回答。他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行了,忙你的去。”

小丫鬟如蒙大赦,提起铜壶退到了一旁。李翊没有再往东院的方向看,转身穿过回廊,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廊下的铜铃被风拨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今日早朝上太子那一番风光还在他脑海里转着,户部主事说的那几户不肯签租约的事也需要跟幕僚们商议一下。

日头明晃晃的,书房的窗扇被推开了一半,透进来一片亮堂堂的光。

幕僚齐先生已经到了,正坐在书案对面,面前摊着一份长安坊的租约明细,见他进来便站起身拱了拱手。

李翊将外袍搭在椅背上,在书案后坐下,点了点头:“开始罢。”

书房里的讨论一直持续到正午时分才散去,幕僚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过了正午,日头偏西了些,门房那边传来动静。桂兰最先跨进门槛,左右各提着两只油纸包,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

紧接着是阿烈和乌雅,一个拎着一摞用粗麻绳捆好的食盒,一个怀里抱着几卷用牛皮纸裹着的东西,不知道是字画还是旁的。

走在最后的是墨云岫。

她今日换了件浅碧色的窄袖袍子,头发照旧编成几股辫子,辫梢上系了一对小小的银铃,走路时叮叮当当地响。

她怀里抱着一只陶罐,罐口用油布扎得严严实实,从缝隙里透出一丝甜腻腻的桂花香,混着油酥和芝麻的焦香。

她脚步轻快,边走边回头跟桂兰说话,脸上带着笑:“你听见了没?那个徽嘉郡主说她家厨子做桃酥是一绝。你尝尝这个——”

她说着抬手拆开一只油纸包的角,捏了一块什么东西塞进桂兰嘴里,桂兰被烫得直吸气,含糊地咕哝着什么,墨云岫便笑起来,带着得逞的畅快。

她走进前院时,正与从书房方向出来的李翊打了个照面。李翊已经重新穿好了外袍,手里拿着一摞文书,显然是准备出门办事的。

两人一东一西,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路上迎面撞上。

墨云岫怀里还抱着那只陶罐,脚步没停,只是看了他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翊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阴阳怪气:“拿人手短,未必是福。”

墨云岫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她偏过头来看他,那双琉璃似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仔细品了品那句话的意思,随即挑了挑眉。

那眉毛挑得极高,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意味。

她没急着回嘴,只是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把怀里那只陶罐往桂兰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留下一句“回了回了,东院去”,径直越过他往东院走了,连眼风都没再给他一个。

银铃在辫梢叮当响了两声,很快便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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